他举着灯,原本清秀的小脸儿收起了原来那副唯唯诺诺的神情,看起来带着冷漠和几分病态的愤怒。
“享我…..庸碌….附骨….”
只听到他低声喃喃一般飞速念了一长串像是咒语的话,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朝着自己手腕处划去。
鲜红的血从腕间滑落,又被他抹在了原本光洁一片的镜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镜子突然又冒出一团黑色的烟雾四散飞去。
宋知棠愣愣地看着和自己隔着一面镜子的少年操作着,没等她发问只听到自己身后的那个怪东西开口了。
“什么事?”
低沉悦耳的嗓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空灵和飘渺的感觉。
宋知棠疑惑地朝身后看去,却听到镜子里的易瑾回复道:“我需要您的帮助。”
“这次,用什么交换。”怪东西并没有拒绝,反而很懒散地提出了需要筹码的要求。
易瑾显然不是第一次和他做交易了,他咬了咬牙说道:“再用十年寿命。”
怪东西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请求,而是将镜子前的宋知棠又包裹起来轻柔地挪到了一边才慢吞吞开口:“可是你已经没有十年了,我的孩子。”
没有预料到自己所拥有的唯一本钱已经快要透支,易瑾呼吸急促。
他转过头看了看床上光平躺着就尽显高大的身影,狠狠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是需要填饱肚子吗?我可以用我的所有交换。”
宋知棠静静地坐在一旁,一动也不动,像个木偶一般观看着怪东西和镜子外的易瑾交易的全过程。
怪东西沉默着,似乎在衡量这份交易砝码的重量。
易瑾却有些着急:“我知道我不值什么,我现在只想要伤害哥哥的全都死,其他人你还是不用管。”
怪东西闻言也没再犹豫,只是说了句:“载体不变。”
见易瑾点了点头,这桩交易就这样成功地定下了。
易瑾听到镜子里的声音答应了自己,凝重的表情轻松了几分,他走到床边,在利玛西亚所在的另一边和衣躺下。
他侧过身看着一旁睡得安详的哥哥,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低语着。
由于声音比较小,宋知棠有些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易瑾说:“任何对你有威胁的人,我都会帮你铲除掉的哥哥。”
……
这有些超出理解范围了。
宋知棠回过神来,她有些呆呆地朝着黑暗中怪东西视线传来的方向望去:“这就是你说的交易吗?杀人的交易?”
怪东西声线恢复了实体:“任何愿望,都要交易。”
“所以公爵也是你杀的?”
“不,”祂淡淡地否认了,“因为另一个交易,目标撤除。”
宋知棠不理解他的意思,睫毛微颤:“什么意思?你和易瑾做过的另一个交易难道不是杀掉公爵吗?”
女孩儿不解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怪东西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暗处的身影微晃。
但祂还是细心解释:“上次交易,失败,转换交易。”
宋知棠这才有点琢磨过来的意思,她感受到怪东西的脾气已经处在有些暴躁的边缘,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本来要杀公爵,结果公爵死了,就变成了其他交易?”
“嗯。”
听着黑暗里传来的肯定回答,宋知棠脑子已经彻底混乱了。
那这么说来,杀死公爵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怪东西,而是另有其人?
可是…会是谁呢?
宋知棠脑海里闪过数张脸,但过度思考显然不是她脆弱的身体能办到的。
感受到脑袋有些刺痛的感觉传来时,她停下了“思维风暴”。
“交易转换对象,吴健。”见场面沉寂下来,怪东西又添了句,“他想要抢走你,我不高兴。”
似乎在这个怪东西的世界里,宋知棠已经成了他的所有物,而他拟定的交易对象也和她有关。
知道吴健对自己有着一些阴暗的想法,宋知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略微放松了一下思绪后,她揪了揪裙摆,又朝着虚空的方向问:“你一直在镜子里看所有人吗?”
在书房时,宋知棠感受到了那股窥视的目光,在卧室亦然。
而这一面能够看到易瑾和利玛西亚的的镜子给了她一些思路。
怪东西没有否认。
她又想到自己被包裹住时那种失重的,移动的感觉,并不像是穿越走廊、楼梯这些复杂的地界,反而像是在某个地界交界处往上升。
所以这个怪东西是靠着镜子实现在古堡里神出鬼没的吗?
“光下存在,需要媒介。”祂慢吞吞开口,“镜子,是目前的唯一通道。”
那这就说得清楚为什么这个怪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房间内了,所以祂是从镜子里钻出来的?
那….
宋知棠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个怪东西是从室内的镜子钻出来的,那那个敲玩家门的是谁?
第36章 眼泪
夜色深沉,镜子里,正对着的大床上兄弟二人似乎都睡熟了过去。
四周环境骤然又寂静了下来。
那盏用来照明的灯被随意地搁置在柜子上,光线透进来仍然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宋知棠始终看不见黑暗里的那个怪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
也许是因为夜晚骤降的温度,或者是从怪东西那个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寒气,宋知棠轻微地打了个颤。
有点冷。
她搓了搓裸露在外的胳膊,把因为屈膝坐展开的裙摆拢到一起,以此让自己暖和一点。
怪东西说自己只能通过镜子进入到古堡里的其他地方,而镜子…只存在于各个房间内部,这意味着那个在熄灯后敲响每个玩家房门的另有其人。
这样想着,她开口嘟囔着问道:“这面镜子是可以看到古堡里所有的房间吗?”
古堡一到晚上就停电似乎不是一次两次了,而那双看不见的杀人的手就隐藏在黑夜里。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
看着女孩儿原地取暖的动作,黑暗里的那道身影略略朝着更远的地方后撤几步,但下一秒祂有些期待地开口:“交易。”
低低的嗓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诵念梵文经咒,沾着回声。
又带着那种空灵的感觉。
宋知棠呆愣着:“什么交易?”
祂点明:“想看其他房间,需要交易。”
似乎很轻易就摸清了宋知棠的一些小想法,即便是觉得面前这个可口的“小点心”比较特殊,但在祂的世界里。
任何请求,都需要付出代价。
怪东西直白的表达让宋知棠沉默下来,她没有立马回答,反而在思考了一小会儿后问道:“刚才易瑾跟你的交易,是要你去杀谁啊?”
面对小点心无伤大雅的提问,祂很坦诚:“罗方。”
听到名字的一瞬间,宋知棠条件反射地朝着镜子里利玛西亚躺着的方向望去。
所以刚才二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被牢牢绑住的兄弟二人会突然又出现在阁楼?为什么利玛西亚会伤情加重?为什么易瑾会突然想要对罗方下手?
“考虑好了吗?”祂突然开口打断了宋知棠的沉思。
面前的小点心一整个都冒着香喷喷的味道,不是虚于表皮上的,而是从皮肉之下,每一个血管的跳动,每一寸血液的流淌,从她缩成小小一团的那方发散开来,蔓延到黑暗里的每一个角落。
每每呼吸一口,那股好闻的气息都像是要缠绕上来,这在这个空荡的、盛满腐朽之气的空间里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好香啊……
许久没有进食,祂几乎要馋得眼底发红。
但小点心太过脆弱,祂有些不忍心一口把她拆吞入腹。
丝毫不了解怪东西内心活动的宋知棠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块冒着热气的烤饼干。
她小脑袋一点一点,抬头认真问道:“你要什么?”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只要不是把自己啃掉一块啊之类的…
也许,自己能接受?
但她又想到易瑾和这个怪东西的交易,不会自己也要交出十年的寿命吧?
怪东西视线几乎要凝聚成实体,祂从上到下扫视了微光照耀下的少女片刻,有些犹豫。
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的祂此刻竟然在思考这个脆弱的人类能接受什么样的交易。
祂想让少女能存活得久一点,就像是冬眠的小动物储藏食物一般,珍贵的美食需要掰碎成无数块细细品尝。
又实在不想忽视自己身体传来的抗议信号,终于祂沉沉开口:“眼泪。”
一个折中,方便祂无限索取但又能饮鸩止渴的交易。
???
宋知棠听到对方提出的需要的交易筹码表情空白了一瞬,她结结巴巴开口:“你..你是想要我的..眼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