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蔚夏的猜测被证实——
许秋的裤子上果然沾了一片暗色血迹。
趁着许秋去阳台洗漱的空隙,小走小声说:“她家里好穷。”
蔚夏赶紧比了个“嘘”,“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你看她用过卫生巾吗?每次都是拿的纸巾垫着,不是家里困难还能是什么?”
蔚夏回想了下,刚刚许秋进卫生间时,手里好像确实只有一条换洗的裤子和一包抽纸,再没其他。
“你确定吗?”
小走马上举手作发誓状:“我拿元承宇的生命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蔚夏皱眉想了下,打开柜子拿了包还未开封的苏菲递给小走。
“要我拿给她啊?”
小走嘟着嘴,“不要不要,你自己给她吧。”
和许秋那样的人说话,她光是一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NAME? #NAME?
-“别看我呀,我跟她也没说过几句话。”
“那怎么办?”
蔚夏指了指搭在椅子上那件属于晏炀的校服外套,“明天有体育课,我们总不能看着她又把裤子弄脏吧。”
正说着,许秋推门进来,两人立马默契地噤声了。
许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默默上床把帘子放了下来,又一次把自己与外界隔绝。
快熄灯时妈妈发来短信。
【宝贝,今天学习累不累?】
【不累,这里的老师讲课挺清晰的。】
【跟班上的人熟悉了没有?要多跟别人交流,知道吗?】
【嗯。虽然他们偶尔有点奇奇怪怪的,不过心都很好。妈你别担心啦。】
……
十来条短信后,母女俩的对话才结束。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蔚夏给小走留了张纸条后就蹑手蹑脚出门了,先到教室把那包苏菲塞到许秋的桌肚里,然后才浑身轻松往食堂去。
经过操场时远远瞥见祁穿和元承宇两人在跑步,她赶紧低头加快脚步想装作没看见,可惜已经来不及——
“班长!”
蔚夏后背一僵。
被元承宇这一喊,祁穿也停下了,掉头朝她走来。
蔚夏只好转身跟两人挥了下手:“早上好。”
元承宇往她身后看了眼:“咦,小走没跟你一起吗?”
“我有点事,就先出来了。”
蔚夏刚说完,祁穿上手就是一个爆栗:“一看到我就跑,嗯?”
“疼!”
她表情皱成一团,敢怒不敢言,“你俩继续跑吧,我吃饭去了。”
“去饭堂啊?正好,我们也要去。”
元承宇只当看不出她脸上满满的抗拒,笑眯眯:“一起呗。”
蔚夏心顿时凉了大半。
两个男生一个金发一个粉毛将她夹在中间,三人走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短暂的一段路程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从未如此煎熬过。
好不容易到了食堂,注意到他俩看向卖炒粉的档口,蔚夏马上试图开溜,谁料下一秒书包肩带却被祁穿单手拽住,连带着她整个人也被拎了起来。
晨曦掠过墨绿色枝叶缝隙,细细密密的光点洒了一地,也折射进少年漆黑的瞳孔里。
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可以瞧见他左耳下细小的一点朱砂红。
蔚夏有一瞬的失神,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烟粉色泡泡便尽数破灭了——
祁穿捏住她的后脖颈,笑得像个恶魔,“想跑啊?”
“你放手,别老拉拉扯扯。”
祁穿这才松手,把自己的校卡递了过去:“一份炒粉,加肉加蛋。”
“……我又不是你的小弟。”
蔚夏嘴里嘟囔着,不情不愿接过了。
窗口前排队的人很多,还有许久才能轮到她。
蔚夏百无聊赖四处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回手里那张校卡上。
上边的一寸照是高一入学时学校统一给所有学生拍的,也就是——
两年前,15岁的祁穿。
镜头下,少年留着一头黑发,眼眸狭长,薄唇紧抿,意气风发中又带了些许的青涩和稚嫩。
比现在的他看起来攻击性要少了许多。
而那时候的自己,又是怎样的?
应该是——
面无表情坐在教室里,走在人群中,除了做题,还是做题。
既没有要好的朋友,也不会有人找她麻烦。
这么说来,或许在以前那些同学的眼里,她也是一个怪胎,和十八班的这帮人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异类。
帮祁穿买完炒粉后,蔚夏又给自己买了一屉小笼包。
那头元承宇已经占好位置。
她快步过去,坐下时想起来问:“对了,尤冬弥还不来上课吗?”
“估计再也不来了吧。”
元承宇第一口吃得太急差点呛到,缓了下才说:“上次那么多人都看着,我要是她我就退学了。”
“……你去劝劝?”蔚夏轻轻踢了下对面那人。
祁穿慢条斯理拿着纸巾在擦筷子,“不去。”
“祁穿!”
蔚夏现在极度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们和钱主任的赌约,“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字眼起了作用,祁穿看她一眼,喉结轻滚“嗯”了声。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原本死气沉沉的众人总算活了过来。
体育老师照例让大家绕操场慢跑一圈。
哨声一响,男生们一个不落,如开弓的箭一般飞了出去。而女生们则不约而同躲到了树荫底下。
-“没有暑假也就算了,现在连晚修都不能翘掉,好烦啊,我本来还想把《仁显王后的男人》看完的。”
-“我也是,最近出的番都没时间看,真讨厌。”
-“我就不懂了,她是吃饱了撑的吗?咱们什么水平她心里没数,怎么可能都及格啊?根本就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还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
距离不远,几人的抱怨尽数落入蔚夏耳朵。
小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理她们。”
蔚夏抬手挡住头顶漏下来的日光,若有所思。
第8章 无所谓快乐会紧接着伤痛
一眨眼又到周六。
这次,小走极力邀请蔚夏到自己家过夜:“上回我就跟我爸妈说好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你一起带回去。”
拗不过对方的好意,蔚夏只得答应。
出校门时,两个女孩碰上祁穿与元承宇他们。
小走和元承宇习惯性斗起嘴来,你追我赶打打闹闹,将蔚夏和祁穿落在最后。
#NAME? #NAME?
#NAME? #NAME?
祁穿毫不客气往她脑门上弹了一记,“东区还是西区?”
“东——”
蔚夏歪头想了想,迟疑着改口:“西边吧……”
他嗤了声:“白痴。”
连自己住哪边都不知道,真是有够笨的。
“望花路418号。”
蔚夏又“啊?”了一声,祁穿故作不耐:“不是要把尤冬弥请回来吗?”
是。
可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她正想着,又听见一句:“明天早上六点,别迟到了。”
小走掉头跑回来正好听见这句,“六点?去哪去哪?带我一个!”
蔚夏本想拒绝,可对上祁大少爷那张拽得不行的脸,还是点头了:“行。”
这事便这么定了。
两方在十字路口分别,蔚夏和小走坐上公车沿着望花大桥往西边去。
江水奔腾不息穿过这座小城,流向渤海,将它劈开东西两个区域。
东区更加繁华,娱乐设施很多,属于富人区。而西区是老城区,建筑老旧人口复杂,工厂也都建在这边。
二十分钟后公车到站。
小走她妈早已在候车亭等了许久,看见她们立马迎了上来,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两人,又拿走女儿背上的书包。
“热不热啊?肚子饿坏了吧?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接连抛过来的一个个问题弄得小走很不耐烦,拖长了音:“妈——”
女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看向蔚夏:“小美女,你喜欢吃什么?尽管跟阿姨说,千万别客气!”
“谢谢阿姨。”
在赵母身上看到了夏女士的影子,蔚夏心里很暖,耐心地和对方一问一答起来。
赵父开了家超市,赵母身体不好,婚后便一心一意当起了家庭主妇。
夫妻俩育有一儿一女,小走上边还有个哥哥,去年考上了南方一所理工类大学。
赵母:“小夏,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小走不高兴了:“妈,你别老问人家这种无聊的问题!”
“爸爸在工厂上班,妈妈在市场卖菜。”
女人脸上未见异样:“这样啊,真辛苦呢。”
“别理我妈,她就是很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