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母赔着笑脸点头哈腰:“我再去催催!”
“……行了,先拿这些吧。”
尤冬弥终于点完菜,“别放太辣,速度快点啊,姑奶奶快饿死了。”
“得嘞。”
元承宇把笔跟本子揣进围裙兜里,转身进屋去。
出来时正好撞上他爸,父子俩对视一眼,元父冷哼一声。
元承宇只怔了一秒,很快又挂起没心没肺的笑,拿着烤串走向烧烤架。
这一幕恰好落入蔚夏眼里,她眼睫轻轻颤了下。
距离上回那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怎么这对父子这会看起来还跟仇人似的?
“元承宇跟他爸,不会还在冷战吧?”
尤冬弥一点也不意外,“就冲上回他爸揍他那股狠劲,换作是我,我直接就不认这个爹了。”
蔚夏沉默着再度看向烧烤架那边。
烟雾缭绕中,元承宇正熟练地给烤串翻面,撒上辣椒粉,神情认真,全然没有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元母拿了满满一盘食材过来,低声和儿子说着什么,元承宇一脸不耐烦,嘴里却也句句回应着。
很快,蔚夏这桌点的几样菜就被端了上来。
听说他们四人是自家儿子的好朋友,元母特意拿了几罐可乐送来:“想喝什么自己进屋去拿,别跟叔叔阿姨客气。”
这热情劲儿把几人弄得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所适从。还好元承宇及时过来把他妈拉走了。
一番风卷残云后,尤冬弥要去结账,却被元承宇挡了回来:“一点烤串而已,值不了多少。再说了,以咱们几个这关系,谈钱多俗气啊。”
祁穿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从钱夹里掏了张粉色钞票放到桌上,“老板,结账!”
元父拿着本子走来,还没算出这桌一共多少钱,就见妻子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都是同学,不用给!”
“别!千万别!”
尤冬弥最怕这种场面了,“婶,你要这样,下次我们都不敢来了。”
元父瞪了儿子一眼,鼻子重重出气“哼”了声,板着脸收起桌上的盘子走了。
“我们家阿宇从小就是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报了那么多辅导班成绩还是上不去。”
元母冲几人笑着,“还得麻烦你们这些同学有空多教教他,好吗?”
祁穿和尤冬弥没说话,倒是周停很认真地“嗯”了声。
最后那张一百块还是被元母塞到尤冬弥手里,“有空多来啊。”
元承宇也被赶着跟他们四人一同离开夜市。
几人都有些吃撑了,这会时间还早,干脆爬上江边堤坝去吹冷风。
想起刚刚元母那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尤冬弥忍不住笑:“小元子,你妈太好玩了。”
“……草。”元承宇胡乱抓了抓头发。
蔚夏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你跟你爸还没和好吗?”
“没。”
元承宇笑了笑,“打小他就看我不顺眼,嫌我让他丢脸,动不动就抄家伙打我,我妈拦都拦不住。”
在中国,有很大一部分家长至今仍将“棍棒底下出孝子”奉为金规玉律,元父就是其中之一。
他自幼家境不好,才读完小学就被迫走上社会,从给人端盘子到自己开了店面,一路吃走来吃了不少苦头,于是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世人都说“读书改变命运”,元父满心期盼着儿子将来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偏偏元承宇却天天嚷着不想上学,要回来烧烤店帮忙。
因为这事,父子俩三天两头吵上一回,关系闹得一天比一天僵。
“你们说,当一个普通人有啥不好的?”
望着远处的灯火,元承宇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就想守着这个烧烤店,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为什么在他眼里这样就是不求上进?”
几人默默听着,都没接话。
元承宇继续说道:“又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当科学家、企业家,满大街更多的,不都是像我这样平庸的人吗?
尤冬弥叹了口气,“我也不懂。”
头顶星光降落,江面波光粼粼。
少年少女们坐在草坪上,各怀心事。
这个年纪的他们,总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也许,要到真正“长大”的那一天,才能彻底解开这些困惑吧。
第19章 你是何时静静靠近我
短暂的假期一晃而过。
尤冬弥跟学校申请了住校, 得到同意后叫了他们几个男生帮忙,很快就搬进了815寝室。
与此同时,校运会如约而至。
学校还算仁慈, 明面上让高三年级自习一天。
蔚夏对各种体育活动向来没有什么兴趣,原本打算留在教室里做上两套卷子的,无奈小走和尤冬弥一左一右拽着她手臂, 强硬地将她拖下了楼。
到篮球场时, 四周早已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女生们这会都跟疯了似的, 一个个拉着横幅大声为自己喜欢的队员呐喊助威。
三人捂着耳朵, 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包围圈。
此时场上比赛已经趋于白热化,以祁穿为首的红队领先两分,以周停为首的蓝队穷追不舍。
小走语气夸张:“好久没看我们周神穿球服了, 真帅啊!”
蔚夏踮起脚, 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身穿红色球服的祁穿。
其他人都是单穿一件背心,只有他一个人在里边套了件白色短T,棉质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肩部绷紧的肌肉线条。
瞧着清瘦, 却又力量感十足。
剧烈运动的缘故,男生一头金发变得乱糟糟的, 微有些湿。一根红色发带束在额前, 冷白俊美的脸再不受任何遮挡, 剑眉星目, 眸光锐利, 浑身散发着17岁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与蓬勃。
鲜衣怒马少年郎。
蔚夏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祁穿后脚跟轻轻踮起, 手腕微一用力, 手上的球迅速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伴随着“嗖”一声, 直直落入球筐。
漂亮!
全场瞬间沸腾,尖叫声不绝于耳。
蔚夏一愣,不自觉抬头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也撩起细长眼皮睨向这边。
视线在空气中蓦地撞上,亮光掠过他漆黑的瞳孔,转瞬即逝。
一切快得像是错觉。
她却因这浮光掠影的一个对视心跳骤停。
#NAME? #NAME?
-“这是哪个班的?三分钟内我要拿到他的所有资料!”
-“他不是咱们年级的,应该是高二或者高三的师兄。”
#NAME? #NAME?
……
前后左右女孩们七嘴八舌议论着,蔚夏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家伙虽然性格不咋的,但看久了倒也挺顺眼。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
好看。
果然是男狐狸精,她暗自想道。
不过几秒的时间,篮球转而到了周停手上。
他一路运球突破了红队的重重拦截,一跃而起,又是一个精准的三分球。
欢呼声铺天盖地,吵得人耳膜疼。
尤冬弥兴致缺缺打了个呵欠,下一秒,身后不知是谁忽然往前猛地撞了上来,她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一下子朝前重重摔了下去。
“卧槽——”
脸着地的瞬间,尤冬弥下意识闭上眼睛爆出一句脏话。
疼。
真的好疼。
她向来爱美,难得今天不用穿校服,她特意穿了黑色超短百褶裙搭配黑丝,薄如蝉翼那种。
这下可好了,地上的沙砾毫不费劲就深深嵌入她的膝盖,疼得少女龇牙咧嘴。
“冬弥!”
蔚夏和小走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蹲下去扶尤冬弥:“没事吧?”
“没事,嘶——”
尤冬弥眼圈都红了,“刚才是哪个王八羔子推的我?草,别让姑奶奶揪到你,可恶……”
场上的男生们正打得激烈,却见周停脸色骤变,一边跟裁判打着手势示意暂停比赛,一边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让开!”
听到这冷冽的一声时,蔚夏大脑还懵着,视线里周停已经将尤冬弥一把打横抱起,随即大步走出乌泱泱的人群,往校医室的方向去。
她怔住,和小走对视一眼。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周神脸上看见这种类似于紧张和慌乱的情绪。
什么情况啊?
三秒以后,两人总算回过神来,赶紧拔腿追了上去。
/
校医室。
尤冬弥靠着床背嘴里哼哼唧唧,边上的周停眉峰紧蹙,注意力都在她腿上的擦伤处。
“行了,别喊了。”
校医早就见多了这种场面,表情很不耐烦:“破了点皮而已,再来得晚点伤口估计都自己愈合了。”
说着,她转身从柜子里拿了碘伏和棉棒,正要给尤冬弥清洗伤口,周停抢先一步伸出了手:“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