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走扫了一眼,“就这些吧,够了。”
元承宇把头凑过去, “等下,这个辣子鸡一会谁吃啊?”
差点又忘了, 他不在……
蔚夏眼睫颤了颤, 随即反应过来:“我看错了, 这个涂掉, 换成小鸡炖蘑菇吧。”
平日里祁穿总是坐在她对面, 动不动使唤她, 一会要纸, 一会要水, 烦人得很。
这会他不在, 她却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一盘盘菜陆续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元承宇咽了咽口水,刚拿起筷子就被一声喝住:“别动!”
“我还没拍照呢。”
尤冬弥起身拿起手机一顿咔擦,从各个角度拍了十来张照片后才大手一挥:“好了,大家可以吃了。”
“女人真奇怪,怎么连吃个饭也要发微博?”元承宇小声嘀咕道。
不料他们全听见了,周停竟和尤冬弥同时开口——
“仪式感吧。”
“这叫仪式感啦。”
尤冬弥有些意外,掀眼觑了下周停:“咦,学霸怎么也会说这个?”
后者神色如常。
没人注意到,男生握在杯壁上的指节因用力逐渐泛白。
几人正说着,蔚夏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小走随口问:“谁啊?”
蔚夏低头扫了眼屏幕,耳根微热:“祁穿。”
她摁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一串脚步声后才稍微安静了些,祁穿呼吸带了点喘:“在干嘛?”
“吃饭。”
“恭喜啊。”
祁穿低低笑了声,嗓音骤然哑了几分:“班、长。”
尾音混浊,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暧昧感。少女心跳蓦地慢了一拍。
“吃的什么?”
蔚夏乖乖回答:“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豇豆炒茄子……”
说完,那头没有声音。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默契地保持沉默,谁也没有先说“拜拜”。
这家店的厨师手艺不错,尤冬弥他们几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吐槽以钱健华为首的那帮老古董。
蔚夏心不在焉听着,不时点头附和一句。
那头祁穿突然出声:“这里风很大。”
“啊?”
她缓慢眨了下眼,在心里把他的话咀嚼了一遍。
风很大?
什么意思啊……
大脑乱糟糟的,什么也抓不住。
那头又不说话了。
男生的呼吸声有些沉,透过电流声传来,很近,很近。
仿佛就在她耳后,触手可及。
“我好——”
“没事的话,先挂了?”
蔚夏说完,那头懊恼地骂了句脏话,隐约还能听见什么东西被他踹了一脚撞出“哐当”的声响。
“别挂,听我说完。”
祁穿做了个深呼吸,“你,”
他难得认真的语气,令蔚夏莫名有点紧张:“嗯?”
“等我回来。”
男生停顿了好一会,长呼一口气后才哑声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
翌日一早,张白雪带来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第五次月考中,咱们班的平均分排在年级第十六!”
话音落下,整间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大家都在欢呼,恨不得现在就上操场跑个十圈。
“可惜的是,在这次月考中,依然有少数同学部分科目没能及格。”
张白雪敛了笑,“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希望这几位同学可以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追上大家。”
听到这,蔚夏下意识看向教室另一边。
许秋后背微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早读课铃声响起,张白雪单独把许秋叫了出去。
蔚夏把订正过的试卷按照科目分成四摞,整整齐齐放进脚边的纸箱里。
小走扭过头来,“完了,花蝴蝶这次又是垫底。”
“咱们班还有谁没及格?”蔚夏问。
小走翻了下成绩表,“就元承宇,许秋还有曾玉亭、郑颖颖他们四个。”
走廊上,张白雪结束了和许秋的谈话,走到窗边敲了下玻璃:“收拾好了吗?我正好顺路,现在带你过去一班。”
蔚夏把书包拉链拉上,起身时瞥见后桌上那叠空白的试卷,视线一顿。
祁穿还没回来。
而他们和钱健华的赌约,也还没结束。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了。
就这么放弃,叫她怎么甘心?
脑海里某个疯狂的念头越发强烈,再压不下去。
下一秒,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老师——”
蔚夏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我不去一班了。”
张白雪愣了下,“怎么了?是怕不适应他们的节奏?别有压力,你的水平在一班属于中上水平,不用太过焦虑。”
“不是。”
蔚夏轻轻摇头,语气有种莫名的固执与坚定:“我想留下来,跟大家一起。”
直到那个赌约结束为止。
听到这句,张白雪表情有些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得知蔚夏决定留下来后,大家半是惊讶,半是愧疚。
中午他们几个一块吃饭的时候,元承宇第一次缺席了。
“他说他没胃口,让我们自己吃别管他。”小走说。
周停事先不知道,还是打了五份饭菜。
刚好尤冬弥看见许秋跟着晏炀在排队,就把多出去的那份拿去给她了。
祁穿不在,又少了元承宇这个话唠,大家都格外沉默。
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蔚夏又接到了来自祁穿的电话——
“老周说,你没去他们班。”
“嗯。”
“怎么,舍不得我啊?”
祁穿只是习惯性逗她一下,却没想到电话这边,少女竟认真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个“嗯”。
“我舍不得大家。”
无论是尤冬弥和小走,还是祁穿与元承宇,蔚夏都舍不得。
祁穿愣了两秒,低嗤了声:“傻子。”
傻吗?
她不觉得。
“……反正,我就是不想跟大家分开。”
蔚夏垂着头,鞋尖戳着脚下的跑道无意识打着圈。
就当她傻,死心眼,还喜欢感情用事吧。
他们是并肩奋战的伙伴,说好了要一起到对面去,就得整整齐齐、昂首挺胸地一起走进厚德楼。
少了哪个人都不行。
蔚夏抬起头,蓝天之下,远处厚德楼墙身挂着巨大的条幅,红底黑字——
“奋起飞翔,路在脚下。”
路在脚下。
路,在脚下。
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情越发激荡。
“祁穿。”
“嗯?”
“路在脚下。”
少女眼神逐渐坚定,一字一句:“说好了的,我带你赢。”
在祁穿十来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対他这么说过。
带他赢。
多狂啊。
他沉默了下,哑声笑:“就这么想赢啊?”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我等着。”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你带我赢。”
挂断电话后,身旁队友冲他挤眉弄眼:“穿哥,女朋友查岗啊?”
祁穿没否认,拿起床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从里边抽出一本五三,靠到床头翻了起来。
队友“啧”了声,“不用这么拼吧?咱们是体育生,文化分低点也没事。”
“没办法。”
床上少年狭长眼微眯,勾唇笑得有点荡漾:“我们祁家的男人都惧内。”
/
本以为和以往的几次一样,元承宇低沉个一两天就又生龙活虎的。
然而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当晚他突然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我跟家里说过了,从今天开始就不读了。”
“不读了?什么意思?”
小走脸色一白:“你真要退学?”
“对。”
元承宇顿了下,“其实从高二那会就想退了,只是心里老想着再跟你们多玩一阵。”
听得出他话里的认真,几人都沉默了。
周停问:“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我联系了深圳那边的电子厂,准备这两天拿了身份证就走。”元承宇说。
“这么快……”
蔚夏回过神来:“深圳那么远,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元承宇故作轻松:“你们放心,深圳可是大都市,听说那些电子厂工资都给得特多,各种福利都有。等发了工资,我给你们买礼物!”
“白痴!”
尤冬弥从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终于忍不住:“你以为打工很轻松啊?那些资本家都精着呢,小心把你血都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