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边骂,一边开始上手撕扯尤冬弥的头发和校服,“喜欢发骚是吧?今天我就让你彻底出名!”
“滚开!别碰我!”
尤冬弥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可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力气哪及得上常年干农活的女人?下一秒双手就被对方完全制住,彻底占据下风。
“你凭什么打人啊!”
蔚夏咬牙忍着疼冲了上去,试图将两人分开。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上去帮忙。
但女人此刻已然处于疯癫的状态,一边死死揪住尤冬弥的头发,一边对着想上前帮忙的学生们又打又踹,甚至还咬了小走的胳膊。
混乱中,一个男生气喘吁吁从前门冲了进来——
“妈!”
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沈一白。
“妈,你别在这闹了,赶紧回去!”
听到儿子的声音,女人这才松了手,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这个时间你不好好上课,乱跑什么?赶快回教室学习去!”
看见尤冬弥脸上清晰的五指印还有脖颈上星星点点的掐痕,沈一白脸色一变:“妈,你怎么能打人呢?”
“你还替这贱蹄子说话!”
女人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一下又变得激动起来,“要不是她勾引你,你这次成绩怎么会下降?要不是她骗你逼你,你怎么会偷你爸的钱?”
说到这里,她竟跟川剧变脸似的,马上换了一副受害者的面孔哽咽起来:“你以前多懂事多听话,都是她害的你!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她让你给她买礼物的?”
“妈,别说了!”
沈一白捂着脸痛苦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讲好吗?你别逼我了。”
“沈一白,你跟你妈什么意思?”
尤冬弥整理好衣服被蔚夏和小走从地上扶了起来,脸色很冷:“我跟你很熟吗?你成绩下降关我什么事?”
“尤——”
“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一五一十解释清楚!还有,你妈打我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一家等着收律师函吧!”
沈一白急了:“冬弥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是我妈查我手机时看到了你的照片,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跑来找你,我——”
“别说这些废话!”
尤冬弥忍着眼泪,“你直接告诉他们,我跟你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
沈一白攥紧拳头,似是终于鼓起勇气:“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只喜欢你。”
胃里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尤冬弥吼了出来:“我不喜欢你,我嫌你恶心!听不懂人话吗?”
“是,我是拿了家里的钱,可我都是为了你!”
沈一白双目猩红,“你生日就快到了,我特意给你选了一瓶香水,是你最喜欢的香奈儿。”
“高一时,为了你我省吃俭用一个学期,好不容易攒够钱买了礼物给你,就放在你桌上,但你看都没看就丢进垃圾桶里了。
我知道你平时用的都是好东西,我没怪你,真的。”
“我一有空就给你发私信,可你一次都没回过,还把我拉黑了。”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穷吗?”
听听,多会甩锅啊。
要是这会元承宇在,听见这番话他都要忍不住鼓掌了,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
尤冬弥胸腔里憋着一股火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死死瞪着沈一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这种生物总是喜欢自我感动,总把自己那一丁点付出说得比天还大?一旦女生不接受他们这种“上位者”的施舍,他们就会居高临下尽情指责对方——
比如,为了追你我才勒紧裤腰带挨饿受冻,吃尽苦头,你怎么能拒绝我?
比如,都是为了养你我才努力奋斗拼命挣钱买房买车,你还不赶紧磕头拜谢、把我当成你的天。
再比如,你竟然不喜欢我,一定是因为我没钱,你真虚荣。
“冬弥,我真的——”
沈一白没能说完,余光中突然有人冲了上来,对着他的脸用力抡去一拳。
来人竟是周停。
不止是尤冬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母最先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周停右手拎起沈一白的衣领,又是一拳重重砸上后者的鼻梁。
黑框眼镜瞬间断裂开来,鲜血直流。
“您儿子是人,难道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了?”
相识十来年,尤冬弥从未在周停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现在这样的神情。
本以为他是无趣的兔子,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这样狂躁狠戾的一面。
原来是狮子啊……
“还有你——”
周停微一用力,扯住沈一白的领口,“看不见她在拒绝吗?”
“连尊重对方的拒绝都做不到,谈什么喜欢她?”
“就你也配?”
接连的三个问题把沈一白彻底震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给我住手!”
张白雪终于赶到,“周停、沈一白,还有这位家长,麻烦你们现在跟我到教导处走一趟!”
这场闹剧总算宣告落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点开e。
第34章 天空正绽放无数短暂美丽的花火
蔚夏和小走陪着尤冬弥来了校医室。
“咦, 怎么又是你?”
校医一眼就认出了尤冬弥,“出什么事了?你看你这整张脸都破相了。”
尤冬弥一下慌了:“有没有镜子?快让我看看!”
校医从抽屉里找了个小镜子递给她,“得赶紧消毒。”
“会不会留疤啊?医生姐姐——”
尤冬弥可怜兮兮道:“你一定得救救我。”
“一会给你开个祛疤凝胶, 按时涂就不会留疤。”
听见这话,尤冬弥才算勉强放心了。
处理完伤口,少女靠在床头耍赖不肯走, “我不要回去。”
刚才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那么多双耳朵都听着, 真是丢脸死了。
这会她根本没有勇气回去面对那些或是同情或是窥探的目光。
蔚夏问:“要我们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啦。”
尤冬弥拿起手机晃了晃, “我在这里玩会游戏,中午再找你们一起吃饭。”
“那行。”
蔚夏拉着小走刚走到门口,忍不住扭过头来又说了一句:“要是哪里不舒服, 就打电话给我们。”
“安啦, 你们快走吧。”
尤冬弥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直到门被关上,脚步声离去,眼泪才簌簌往下。
她这人向来最要面子, 却总是三番两次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
为什么这种倒霉事总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尤冬弥难过地想,她的名声本来就已经够差的了, 经过今天这事, 会有多少个人在背地里一脸鄙夷提起她, 看她笑话?
冬日阳光格外黯淡, 少女把脸埋进臂弯里, 如同受伤的幼兽般低低呜咽起来。直到哭累了, 才沉沉睡去。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 各种流言已经传遍整个学校。
以二班男生为代表的一派信誓旦旦说, 尤冬弥仗着自己长得漂亮, 平日里没少玩弄男生的感情,哄骗他们给她买许多昂贵的礼物,而沈一白就是被尤冬弥唆使才会偷了家里的钱。
以一班女生为代表的另一派则表示,周停一向绅士,这次他打了沈一白也是看不惯他们母子欺负女孩。
不过更多的人并不关心这件事情谁对谁错,都忙着看热闹。
毕竟这起事件里的两个当事人都是理重班的好苗子、所有老师心目中的宠儿,这次居然会为了一个差生班声名狼藉的女生大打出手,实在让人跌破眼镜。
大家很好奇,钱健华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时间,尤冬弥、周停和沈一白三个人全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从教导处出来,周停没有回教室,而是直奔校医室。
推开虚掩的门,视线里床上少女安静睡着了,巴掌脸上红痕还没完全消去。
他没再往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安静待在她身后不远处,从未将心事泄露过一丝一毫。以“ice age”的身份陪伴别扭的猛犸象小姐,而不是以周停的身份陪伴尤冬弥。
每每忍不住想触碰,却又及时把手缩回。
如果恋爱是属于勇敢者的战争,那么暗恋则是专属于胆怯者的游戏。
就像那晚,祁穿说“喜欢不敢认,算什么男人”,而他反问“喜欢一个女孩,就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初恋时他们不懂爱情,不知爱会让勇敢者心生胆怯,也会使胆怯者变得勇敢。
祁穿鼓起勇气也没能说完那句“这里风很大,我很想你”,周停冲动之下第一次跟人打架背上处分。
17岁的某天,他们跌跌撞撞走到通往成年世界的那扇大门,却忽然不敢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