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光风霁月的模范生。
一个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不管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在一个世界吧。
“我也是听花蝴蝶说的,祁家和周家是世交。”
“周停他们家从他太爷爷那一辈开始都是学医的,他爸年纪轻轻就当了省医的一把手,他妈在法院是个不小的官,他哥哥更厉害,14岁就进了中科大。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也很难不优秀啦。”
换言之,若硬要从周停身上挑出一点什么毛病来,大概也只有和祁穿交好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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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铃声恰好响起,陆陆续续有人不慌不忙嘻嘻哈哈从后门进来。蔚夏粗略点了下,还差十来个人没到。
看样子,今晚十八班无论如何都是躲不掉被通报批评的。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不管了。
她摁了摁眉心,戴上耳塞,拿了本《2013高考数学小题狂做》开始写了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吵闹声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顶大风扇呼呼转着,好似下一秒就会掉下来,空气却丝毫不流动。
真热啊。
被一道几何题难住,少女单手撑着下巴,无意识皱起眉,另一只手拿了本草稿本缓慢扇着风。
后排男生们不知谈到了什么,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抡起拳头连连砸了几下课桌:“草,他们真当咱们好欺负的啊?”
她手里的本子瞬间掉到地上。
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思路,被这么一吓,再看题干时又什么都抓不住了。
好吵。
后背上出了一层汗,黏黏腻腻的,又添了几分烦躁感。
蔚夏咬了下笔头,两秒之后拿掉了一边的耳塞,侧头看向那群男生,“你们、能安静一点吗?”
她声线太柔,音量又弱,落在众人耳里软绵绵的没有半点震慑力。
他们压根没在意,继续大声说着——
“大家都交一样多的钱,那帮孙子凭什么一直压我们一头啊?”
“就是,会读书了不起吗?”
“咱们揭竿起义吧,真不想忍了!”
……
蔚夏重新戴上耳塞,试图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噪音,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视线里一个个黑色印刷字体变成了蚂蚁,在白纸上冲她张牙舞爪。窗外蝉鸣声也不肯停歇,依旧不遗余力折磨着每一双耳朵。
吵死了。
也烦死了。
少女手指一点点攥紧。
“砰!”
不知从哪飞来一颗篮球,重重撞上她的后背。
蔚夏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转过头去——
“对不起啊。”
始作俑者挠了下头,嘴上说着对不起,却仍嬉皮笑脸,根本看不出一丁点的愧疚。
够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大家都安静点!”
这一回的音量比刚才大上许多。
似是有人突然摁下暂停键,整间教室一下陷入死寂。
就连前排也有不少人纷纷摘下耳机转头看来。
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自己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蔚夏脸上“腾”一下浮起红潮,耳根烫得厉害。
丢脸死了,怎么办啊……
她慌忙坐了下去,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大家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吧……”
下一秒,教室后门口忽地落下一道轻佻的男声——
“说得挺好啊,怎么不继续了?”
蔚夏后背一僵,紧接着便听见对方掐着嗓子学着她的语气:“大家,都安静点——”
话音落下,半个班的人都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头顶灯管似是摇晃了下,干燥光线晃进眼里,细细碎碎扎出了水分。
在这35°的高温天气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脚步声渐近,在离她只有一步之距时又停下了。
蔚夏将头埋得更低,尽力减弱存在感,只剩一截雪白的后颈暴露在空气里。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脊背上,一寸寸游移,极具侵略性。
似乎能穿过校服,将她整颗心脏烧穿。
“新来的?”
懒洋洋的语调,像是在问她,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有人迫不及待告起了状:“少爷,你的班长给人撤了,现在咱们班她说了算。”
“嗯?”
男生细长眼皮挑起,“老子也就逃了一节班课,这就被人谋权篡位了?”
“孙大妈生娃去了,今年是张白雪来带咱们。”
四眼仔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穿哥,只要你一声令下,兄弟们绝对没有二话,都跟你一起反了!”
他一说完,立马有人跟着附和:“对,打倒张白雪!打倒新班长!我们要民主!我们要自由!”
小走听不下去了:“一个个这么爱喊口号,下午班会时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啊?”
两方很快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
除了小走和元承宇,全班没有第三个人为蔚夏说话,几乎所有的人都站到了祁穿那边。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漫过少女头顶。
她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堪过。
啪嗒。
一点晶莹掉落下来,在白纸上迅速晕开。
视线模糊之际,面前突然有人半蹲下来,金色碎发下一双漆黑的眼与她对上。
他懒懒扯了下唇——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哭上了?”
第3章 蝉鸣是窗外渐渐倒数的钟声
下课铃一响,蔚夏背上书包狼狈地逃回了宿舍。
妈妈:【宝贝下课了没?】
蔚夏回了一句:【到宿舍了。】
那头想必是一直守在手机旁,秒回:【我家宝贝今天过得开心吗?】
蔚夏低头用鞋尖戳着地板画圈圈,没有正面回答:【妈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别等我嘛。】
妈妈:【今天是不是受委屈了?】
少女目光掠过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眼眶微湿,【没有。就是有点想你和爸。】
【傻孩子,再过阵子我跟你爸就能回去看你了,乖啊。】
【好。】
【在学校还适应吧?和室友们相处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
……
二十分钟后,母女俩的对话终于结束。
蔚夏转过身,冷不丁看见许秋就站在自己身后,不知已经等了多久。她愣了下,才发现是自己挡住了卫生间的门,慌忙闪开了:“对不起啊……”
对方没说什么,抱着睡衣低头钻了进去。
小走也回来了。
放下书包后,她从抽屉里拿了几个小瓶倒出来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片,就着矿泉水一口气全吞进肚里。
见蔚夏看了过来,小走笑眯眯解释:“我经常头疼,我妈就买了这些,说是能补气血啥的。”
蔚夏笑了:“我妈也给我买了钙片。”
-“我正想问你呢,你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回来的吗?”
-“不是,我爸妈还在外地打工。”
#NAME?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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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夏正要回答,许秋低头走了过来,当着两人的面麻利地爬上自己的床,而后快速将床帘拉下。
小走摊了摊手。
蔚夏做了个口型:“明天再说。”
十点一到,整栋楼所有的灯彻底熄灭。
对面那栋楼的男生们不约而同鬼哭狼嚎起来,还有人拿着手电筒在阳台上开始了个人演唱会——
“为了你,我变成了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
不知是楼下哪间宿舍的洗脸盆落了地,噼里啪啦的,紧接着一个女孩扯开嗓门:“别再唱了!难听死啦!”
谁知道她这一喊,那帮男生反而更加亢奋了——
有激情献唱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
有大喊大叫的:“妹妹们,来哥怀里!哥哥的胸膛就是你们的天堂!”
甚至还有趁乱表白的:“柴嘉珣,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
这些人,真的是高三生吗?
或者说,这个学校还有正常人吗……
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口哨声中,蔚夏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刚翻过身去,忽然看见黑暗中一束暖光亮起——
是帘子后边许秋打开了台灯。
书页翻动,黑色圆珠笔在草稿纸上走动的声响格外催眠。
夜不知不觉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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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刚蒙蒙亮,睡梦中蔚夏迷迷糊糊听见一阵短促的铃声,紧接着从阳台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到五分钟,随着寝室门合上,所有的声音全部停止。
意识逐渐清明,蔚夏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看向斜对角那张床。
果然,床帘已经高高挂起,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豆腐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