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穿眼皮一跳,“谁又在您面前乱嚼舌根了?”
-“你别管这个。姥姥可得提醒你啊,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最要紧的就是搞好学习,知道吗?”
#NAME? #NAME?
-“混小子,你可不要不把姥姥说的话当回事。当年你妈就是因为不小心踏错了一步,要不然啊,现在的她都不至于这么辛苦……”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一提到这个话题,老人家就开始唉声叹气,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祁惜光年少成名,人生得漂亮不说,射箭天赋极佳,从13岁参加第一场比赛开始,一路斩获不少大型赛事的金牌。
17岁那年,她被国内外的媒体视为最有可能打破韩国选手韩素英创下的二连冠纪录的选手,肩负着整个国家队的希望走向亚洲世锦赛,却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周,被爆出和自己的已婚教练存在见不得光的关系,还为对方打掉一个孩子。
更有知情人站出来爆料,说祁惜光多次服用兴奋剂。
随着舆论不断发酵,队里的领导迫于社会各界的压力不得不让她暂时告别赛场。
一夜之间,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陨落。
那段日子,祁家的小院门口总是围满了扛着机子的各路记者。除此之外,每天都有自恃正义的人跑来往她家门上丢鸡蛋泼油漆。
在这之后,祁惜光沉寂了好几年,慢慢淡出了大众的视野。
再后来,她在一次旅行途中偶然遇到了知名企业家许砚。两人一见如故,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他的年纪比她大上一轮,性格温和稳重,年少时白手起家,经过岁月的沉淀,举手投足间从容又儒雅。
自然而然的,他们很快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不幸的是,在婚后的第二年许砚就因病去世了。
幸运的是,不久之后,祁惜光生下了一个男孩。
而从祁惜光进门开始,许家人就不喜欢她。许砚离世后,许母更是将这一切不幸都归结到祁惜光一个人身上,认为是她八字太硬才把自己的儿子克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祁惜光只能带着祁穿回到自己家。
出了月子以后,她立刻接手管理筑城钢材,因此又得罪了许家的其他人。为了争权夺利,许家人处处给她下绊子。好在祁惜光生性坚强,硬是挺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虽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但其实当年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祁穿所知道的很有限,只能从长辈那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个大概。
就像祁惜光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当年冲动打人导致最后被省队强制开除,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她——
那次比赛前一天,两方教练带着队员们出去聚餐。祁穿一向不爱这种场合,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玩起俄罗斯方块,直到那个叫朴俊宪的狗崽子凑到他跟前,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阴阳怪气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不检点的女人生的野种?”
说实话,要不是那天龚虎正好也在,他当场就想一拳打掉对方那口白牙。
祁穿忍了一次,而这样的退让使得朴俊宪更加变本加厉。比赛当天,当着祁穿的面,朴俊宪和他的队友故意用普通话大声议论祁惜光的事。
都说冤家路窄,比赛开始,祁穿正好和朴俊宪一组。
第一箭,他正中十环,而对方打中九环。
双方教练正在友好交流时,朴俊宪忽然侧身对他动了动唇:“野种。”
祁穿压根没看懂这小西八说了什么,但看到对方那贱嗖嗖的表情,他的心情实在不是很美妙。
就在两人张弓准备射出第二箭时,底下突然有人大喊了句:“野种!滚下来!”
祁穿已经忘记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向头顶,脑袋里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想也没想,他便丢下手里的弓和箭,冲上去一拳将朴俊宪打趴在地。
他力气大,又是在气头上不管不顾的,一下就打得对方鼻孔出血。
奇怪的是,朴俊宪根本不反抗,反而开始大笑。
那笑,扭曲而狰狞。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两人正式结下梁子。
这些年来祁穿打过无数次架,要说哪一次付出的代价最大,毫无疑问就是这一次。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一秒。
可他的母亲却不这么想。
朴俊宪这个人并没能打击到祁穿一丝一毫。击垮他的,是祁惜光给的那一巴掌。
从那天起,少年决定放弃他视若生命的弓和箭。
作为他无声的抗议。
第54章 如果青春是一场花火
假期总是快乐而短暂。大年初十, 高三生陆续回校。
明天就是一模,这晚的夜修,整栋教学楼安静得有些可怕。
下课铃声即将响起之前, 蔚夏刚好做完一套生物测验卷,放下笔的一瞬就看见班主任石老师无声无息从后门进来。男人双手交叉在背后,径自走到柴嘉珣旁边, 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把人叫了出去。
蔚夏揉了揉眼, 将视线转到教室里另一处, 男生正低着头奋笔疾书。
他叫陈志强。
上一次月考, 他的排名就在她前面一位。
从上小学开始,蔚夏就有这么一个习惯——
把上一次考试成绩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作为目标,努力去超过对方。
也因为这个习惯, 一路以来, 她的成绩一直保持稳定上升,几乎没有掉下来过。
头顶铃声猝然响起,前排的女孩们不约而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三三两两从前门出去。
蔚夏原本想去走廊上透口气的, 但瞥见陈志强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座位上,就跟被钉在那里似的, 动都不动一下, 她顿觉压力巨大, 立马从桌肚下抽出一张化学测验卷, 埋头认真做了起来。
在她身后不远处, 周停盖上笔盖, 将一旁刚刚发下的卷子随意塞回桌下, 抄起浅紫色封壳的口袋笔记本起身从后门出来。
从一班走到十八班, 一路不少女孩冲他眨眼打招呼, 他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又疏离。
教室后门口,尤冬弥和小走两人联手将元承宇摁在凳子上,一个拿着眼影盘,一个拿着刷子在男生那张脸上涂涂画画。
与元承宇求助的眼神对上,周停:“……”
“哥们你别看戏了!赶快帮我把这两个疯婆子拉开啊!”
元承宇刚嚷完,毫不意外后脖颈上那块肉被小走重重掐了一把:“谁是疯婆子?臭狗屎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哎呦,错了错了!”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两位美女姐姐,你们都玩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
“丑东西。”
尤冬弥低头扫他一眼,嘴上十分嫌弃:“浪费我这根YSL了。”
心里却想:这个色号果然很丑,一会就拿去丢掉。
“你们在忙什么?”周停问。
“废物利用。”
小走硬生生将元承宇那张不情不愿的脸掰向周停,“看,古娜拉黑暗之神!”
看着元承宇脸上一坨黑又一坨绿,以及他唇上鲜艳欲滴的红,周停眼角抽搐了下,以拳抵唇:“挺好。”
尤冬弥将手上的刷子插入桌上笔筒里,这才正眼看向周停:“你来干嘛?”
视线在空气中撞上,他眼尾垂下:“祁穿上次问我借笔记,我拿来了。”
“那家伙没来,不知道又死哪去了。”
尤冬弥嘟囔了句,突然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坐下坐下!”
周停还未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少女拉住。
他顺势坐到刚刚元承宇坐的那张长凳上,仰头安静地看她,一副完全没有打算反抗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元承宇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无知者无畏”,然后给了对方一个“勇士您请自求多福”的眼神。
再看尤冬弥,她在化妆包里翻了半天,总算从那堆口红里边挑出一支:“就决定是你啦。”
转过身来,她刚想让小走帮忙按住周停,却发现他正目光专注看着自己,她愣了下:“看我干嘛?”
男生耳根一红,迅速低下头去,握在笔记本上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
注意到本子浅紫色的外壳,尤冬弥随口问道:“什么笔记啊?祁穿那混蛋能看得懂吗?还不如给我呢。”
没想到她才刚刚说完,对方便脱口而出:“可以。”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已经将那本笔记本递了过来。
“我就是随便一说……”
接过后,尤冬弥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它放到了旁边桌上,打开口红盖子旋出一小截膏体,右手十分自然抬起男生紧绷的下颌。
四目相对,周停喉结艰难滚动了下。
看出他的紧张,她居高临下睨着他,手上动作比之前轻柔了些,“放心,你的底子比小元子好多了,这次我不会手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