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走毫不客气嘲笑道:“什么大将军啊?难听死了!”
-“怎么就难听了?大将军,一听就很威风凛凛,不好吗?”
-“我觉得应该叫小糯米,白白软软,听着就很可爱!”
-“别整这些什么糯米什么丸子的,太甜不拉几了,要我说,还是大将军听着霸气!”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蔚夏赶紧转移话题:“先别讨论这个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你们三个谁能把它带回家养着?”
虽说815四个女孩都很喜欢这只小猫,但一直把它藏在寝室终归不是个办法。被宿管阿姨揪住了骂一顿还是小事,一来,小猫夜里总爱叫唤,容易影响到隔壁寝室的同学休息,给别人带来困扰,二来,万一她们不在的时候小猫调皮跳出窗去那就糟了。
蔚夏说完自己的顾虑,元承宇挠了挠头,“我从小到大养什么死什么,仙人掌都能死我手里,不过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试——”
尤冬弥立马打断他:“停,你就算了。”
这下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小走双手托腮看向周停,故意嗲声嗲气:“周神~”
后者抿了下唇,“我妈洁癖很重。”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她们也明白了。
眼见少女脑袋慢慢耷拉下去,祁穿忽地站了起身,“那就我来养呗。”
“你?”
蔚夏猛地抬起头来,视线与他撞上,语气有些迟疑:“你,能行吗?”
男生舌尖顶了下上颚低嗤了声,上手轻轻敲了下她脑袋,“你说我行不行?”
元承宇贱兮兮笑:“男人不能不行!”
尤冬弥抱着手臂插了一句:“祁阿姨没有什么洁癖,也不会对猫毛过敏,交给祁穿倒是可以。”
蔚夏拍开他的手,表情很严肃:“别闹,我说真的。”
祁穿低头睨她,勾唇漫不经心笑:“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行吗?”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下了夜修,三个女生互相打配合,费了点劲才把小猫从宿舍带了出来,交到祁穿手里。
少年把小猫放进书包背在自己胸前,迎着夜风骑着单车回家,路上还去了趟宠物店买了些幼猫专用猫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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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时,客厅的灯没开,屋里黑漆漆的。
祁穿微怔了下,才想起下午时母亲发过短信,说是公司业务上出了些岔子,她今晚可能得晚点回家。
这样的事以前也经常发生,他早已习惯了。
放下书包,祁穿将小猫抱了出来放到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蓝色火焰跳动中,他不自觉闭上眼睛,骨骼肌最大程度放松,注意力高度集中,严格按照射一支箭的动作程序和时间节奏,在脑海里开始想象,从站立、举弓、开弓、靠弦、瞄准、撒放到离弦之箭直飞靶心为止。
水壶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呜呜呜”的声响将他的思绪打断,男生倏地睁开眼来。
再回到客厅时,沙发上的小猫已经不知所踪。
祁穿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小家伙的身影,俯身去看沙发底下时,才注意到祁惜光的卧室里漏出了一丝黯淡的光——
那扇门开了一道很小的缝。
他皱了下眉,迈步走向那处微弱的光源。
把门推开,果不其然看见躲在背光处那团白色的毛茸茸。
祁穿松了口气,卷起袖子刚要走近,小猫像是受了惊吓,突然从凳子下窜了出来,猛地朝着不远处的柜子直直撞了上去。
“……怎么这么蠢?”
祁穿轻嗤了声,俯身提住小猫的脖子将它捞起,一人一猫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小家伙瞪着大眼睛挣扎起来:“喵呜~”
“不许乱跑,听见没?”
抬手轻轻敲了下它的脑袋,他忍不住掀起唇角:“怎么跟你妈一样傻乎乎的。”
正要带着它离开,忽然瞥见玻璃柜后那一排显眼的金色奖杯,祁穿一下愣住了。
二、三……
三十来个奖杯,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极有分量的。
祁穿无意识蹲下身去,手指松开,小猫“嗷呜”了声,立刻撒开小短腿跑了出去。
他没理会,视线停在柜子最上边的相框上,久久没有移开。
照片上,祁惜光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一手举弓一手张弦,眉眼间神采飞扬。
从身后的布置来看,这张照片应该是在她第一次参加亚运会时拍摄的。
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的手指已经抚上面前的相框。
这是祁穿未曾见过的属于祁惜光的另一面——
意气风发,自由且快乐。
记忆里,母亲好像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自信而轻松的表情。
她总是很忙很累,看向他时总是严肃、疏离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
从祁穿很小的时候开始,奶奶以及许家的其他长辈总会在他耳边念叨,说祁惜光不是一个好女人,更不配为人母。
-“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带孩子,非要掺和到男人的生意里去,像什么话?”
-“饭都不会做,孩子生病了她也不知道回来看一眼,我就没见过心这么狠的女人。”
-“你妈根本不爱你,她眼里就只有钱!”
……
很长一段时间里,就连祁穿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妈妈也有她的梦想。如果不是为了他,她原本可以过上另一种更舒服自在的人生。
没有哪个女人生来就是母亲。
在成为他的母亲之前,她曾天真无邪,无畏无惧,为了闪亮的梦想跌跌撞撞走遍四方。
随着头顶白炽灯“啪”一下亮起,身后传来女人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声音:“臭小子,在找什么?”
祁穿回过神来,不动声色收回了手:“没找什么,刚才猫跑进来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被碰掉。”
-“咦,咱们家哪来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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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要养了,那你今后可要好好照顾它,对它负起责任。”
“我知道。”
祁穿说着就要出去,擦肩而过的一瞬却被叫住:“等等,妈想跟你聊会。”
祁惜光拉了张凳子示意他坐下,“最近在学校还好吧?”
祁穿下意识回道:“就那样呗。”
对上母亲关切的眼神,他以拳抵唇掩饰性咳嗽了下,又补了一句:“挺好的。”
-“我听你们班主任说,只要稳住现在的状态,以你一模的成绩来看,上个本科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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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两人对视一眼,再次陷入了沉默。
祁惜光摁了下眉心,吞吞吐吐:“你——”
祁穿摸了摸后脖颈,神情也很不自在:“你想说什么?”
-“妈就是想跟你说,尽力去学,但也不用太有压力,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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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听说咱们市里有个孩子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我一直想着要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聊聊,就是前阵子太忙了一直也没找到机会。”
-“我没什么压力,你别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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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穿起身想走,眼尾瞥见女人眉峰微蹙,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便又坐了回去,“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行。”
“……妈想跟你道个歉。”
祁惜光顿了下,“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应该问都不问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
少年浑身一震。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你到底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之前还一直逼着你回去跟着龚虎训练,是妈错了。”
女人苦笑了下,继续说道:“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在你身上。”
听到这里,祁穿猛地站了起来——
“谁说那是你一个人的梦想?”
祁惜光水眸中掠过一瞬的诧异,“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射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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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
祁穿懊恼地抓了下头发,抬起头来:“这个不重要,反正,那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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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惜光震惊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么久了,她一直以为儿子并不喜欢射箭,甚至是抗拒射箭,却没想到在他们母子之间原来存在这么大的误会。
而祁穿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慢慢理清了思路:“所以,之前让我去比赛,并不单单只是为了那个狗屁的高考加分?”
“龚虎一直跟我念叨,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
听见这句,祁穿已然全部明白,“这么说,妈你支持我继续去比赛了?”
女人愣了下,郑重点头:“当然。”
巨大的狂喜瞬间击中了他,少年抱起小猫如释重负,狭长黑眸亮晶晶:“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