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怎么才来呀。”
蔚夏拉起他的手,同时回头去找张白雪的位置,“快去跟张老师拿准考证!”
祁穿不慌不忙:“等会,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非你不可。”
他说着把头低了下去,“给我一点鼓励吧。”
蔚夏有点懵:“什么?”
祁穿没有解释,直接拉过对方的手带向自己头顶。
她微怔一秒,下意识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不太确定:“加油?”
“好了,现在我已经充满电了。”
祁穿低低笑了声,抬起头来:“进去吧,我马上就来。”
没有告诉她的是,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祁穿昨天结束比赛回到休息室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和龚虎一块坐车赶往机场时,两人却被这次比赛的组委会拦住。工作人员解释道,他们接到举报,说是今天的比赛中有选手使用了违规药品,所以祁穿得留下来做完检测才能离开。
一来二去的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今早才赶上第一班飞机。
祁惜光在机场等了一夜,担心她精神不济还开车走高速不安全,回来还是祁穿和龚虎交换着开的车。
“祁穿——”
张白雪小步跑了过来,把最后一张准考证和两支黑色水笔塞到他手上。她额发被汗濡湿,语气也有点喘,听得出很着急:“赶紧进去。”
祁穿收起刚刚漫不经心的笑:“谢谢你,老师。”
女人愣了下,眼底有光闪烁,嚅了嚅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加油!”
头顶日光逐渐灿烂,洒满少年宽阔挺直的后背,夏风浮动灌入他的校服,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
张白雪的眼眶慢慢湿润,眼前光影逐渐变换,将她一秒拉回去年夏天。那间昏暗的教室,那些稚嫩的脸庞,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人是无法一瞬间由小孩变为大人的,漫长时光如同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他们。因为年轻,所以无畏无惧,横冲直撞,避免不了破坏与被破坏。
然而即便前方有千军万马又如何呢?她知道,什么也拦不住这肆动的青春。他们终会冲破桎梏,蜕变成蝶,骄傲地去迎接更加盛大灿烂的曙光。
第62章 终于一起游过时间的海
六月的北川气温出奇的高, 热气扑面,烧得人口干舌燥。
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在纸上刷刷行走的声响,头顶风扇呼呼转着, 空气却似乎停止了流动。考生们后背都被逼出一层热汗,夏季校服湿漉漉贴着肌肤。
这一年的语文试题难度是近五年来最大的一次,前面基础知识部分出的题目很偏, 最后的作文命题角度更是十分刁钻。大部分学生走出考场时都是垂头丧气的。
蔚夏他们几人在考前就已经约定好了, 这次不管考得怎样, 交完卷子出来大家谁也不许讨论试题。就像周停之前说的那样, 考完一科丢掉一科,没有必要再给自己太大的思想包袱。
“之前听学姐们说,每年这两天饭堂都会给大家加餐, 也不知道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会不会有大肘子呀?”小走一边说一边吞咽口水。
元承宇:“你想吃那个啊?不早说, 多简单的事,我让我爸给咱们送来就是。”
“这鬼天气要热死人,搞得我都没胃口了。”
尤冬弥说着用手往自己脸上扇风,旁边周停不动声色将头顶那把伞又往她那边靠去:“一会吃完饭要不要吃冰棍?”
小走第一个同意:“好啊好啊!我要海盐菠萝味的!”
尤冬弥:“那我要杨梅味的。”
周停勾了下唇:“嗯, 一会我去买。”
小走连蹦带跳:“谢谢周神!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又帅气又体贴!”
一旁元承宇听见这句莫名不爽:“赵春见,我说你这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吃的了?给你买根冰棍就叫帅气体贴了?”
“花蝴蝶你嫉妒的嘴脸好难看啊。”
小走一边倒着走一边对他做了个鬼脸, “可是人家周神就是比你好看, 就是比你讨人喜欢啊!”
“呵。”
元承宇冷笑了下, “你别忘了, 过去三年, 不, 加上初三总共四年, 是哪个大怨种每天早上风雨无阻给你带一盒牛奶?是谁省吃俭用帮你买韩团专辑?是谁饭卡都花你身上给你买薯片奶茶?赵春见, 你有点良心行吗?”
“那、那——”
小走张了张嘴, 绞尽脑汁才憋出来一句:“你都说了,我们是好朋友嘛……”
听着两人又吵起来,蔚夏哭笑不得。
都这么久了,这对欢喜冤家怎么还是吵不腻?
注意到少女微微上扬的唇角,祁穿低声问:“在笑什么?”
“他们啊。”
对上他的视线,蔚夏笑容扩大,虎牙尖尖,“能跟你们在一起,真好。”
因为身后有这样一群伙伴,所以无论前方究竟是风和日丽还是电闪雷鸣,她都不会感到害怕了。
到了食堂,果然发现今天的饭菜比过去一年里的任何一天都来得丰盛。
看见第一个档口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小走眼睛都直了,根本走不动道,也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跟元承宇斗嘴。
“白痴。”
元承宇虽然嘴上嫌弃,右手却十分自觉掏出饭卡过去窗口前排队。
尤冬弥在一楼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合自己胃口的,便和周停一起上去二楼。
蔚夏最不挑食,很快就和祁穿一起端了两碗猪杂河粉坐下。
汤还烫着不能入口,他干脆趴在桌上闭上眼小憩片刻。原本没有打算真睡的,可连日奔波又一夜未眠,再加上考试时精神高度紧张,这会身体已经困倦至极,一合上眼就睡着过去。
等尤冬弥他们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男生把脸枕在自己胳膊上睡得很沉,旁边少女拿着一本作文素材安静地为他轻轻扇着风。
听见脚步声,蔚夏抬起头视线跟他们对上,立马用另一只手比了个“嘘”,“让他睡会吧,他现在肯定很累。”
尤冬弥:“那这个汤粉一会凉了怎么办?”
蔚夏闻言蹙了下眉,下一秒眼睛一亮:“我去找阿姨拿个保温饭盒打包,这样他醒了还能吃上。”
吃过午饭,其他四人回宿舍午休。蔚夏没有午睡的习惯,便继续坐在椅子上陪着祁穿。
饭堂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头顶风扇不知疲倦呼呼转动。
正翻着错题集,胳膊突然被轻轻撞了下,蔚夏缓慢眨了下眼,扭头看去,祁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在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里,她清晰看见了自己,“我吵醒你了?”
“没。”
祁穿微眯了下眼,嗓音很低很沉:“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你。”
他慢慢坐直了,湿漉漉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我梦见了你。”
蔚夏一愣:“我?”
“我梦到我们上了大学,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可是你们学校有很多男的不长眼,老是骚扰你。”
祁穿说着感觉胸口那股不爽的劲又上来了,“好气啊,好想揍那帮龟孙子一顿。”
不等她开口,他又闷闷道:“也好怕,你要是真的跟他们走了,我怎么办?”
四目相对,蔚夏耳根一阵发烫,慌忙别过眼去:“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我没有跟他们动手,我答应你不会再跟别人打架,我是不是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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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慢慢把玩,似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你都已经离我这么近了,我还是好想你。”
少女脸已然红透,却没有将手抽回来。
除了他,不会再有其他男生了。
她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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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数学比去年简单了许多,大家短暂松了口气。
一中的宿舍楼没有安装空调,为了给这些孩子一个更好的休息环境,祁惜光特意包下附近的一个酒店,让十八班怕热的孩子都可以过去入住。
大概是因为睡眠质量得到了保证,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大家都发挥得不错,走出考场时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高考完的这个晚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绝对是此生难忘的。
晚饭是在全市最大最好的饭店钟鼎轩吃的。祁惜光包了一个大包厢,把十八班46个孩子聚到一起,让他们随便吃随便玩。
这帮孩子本来就是爱疯爱闹的,之前压抑本性苦读了一年,这会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就跟出了笼子的鸟儿似的,嬉笑打闹,恨不得把头顶的天也给掀了。
“全给我满上!”
元承宇站起身来拿起酒杯,“来,是男人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