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妈妈”恭恭敬敬。
季北柠走到一动不动的书柳身边，蹲了下来，帮她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一眼又瞧见了她耳后的伤。
眼眶酸涩。
几乎是忍了又忍，才压住微微变调的声音，“笑…笑笑，我给你看看伤好不好？”
书柳依旧一动不动，好像这世上什么事都听不进她耳里了。
季北柠把她扶起来，按住她一直扣自己指甲的手，“姑娘的手指要好好保护，你看你指甲都扣秃了。”
这是书柳一个不好的习惯，走神的时候喜欢扣自己的指甲。
几乎是话音一落，原本木然的人突然眼神聚焦，愣愣的看着季北柠。
季北柠便知道她听懂了。
从前她便是这么劝书柳的，每次书柳扣指甲她都给她按住，扣一次罚十文钱。
“笑笑，看伤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惩罚这些欺负你的人？”
这就是季北柠留下这几个人用意。
她想让书柳亲自惩罚她们。
可书柳却不愿意，她细微的摇摇头，视线始终落在季北柠的脸上，好像除了季北柠的脸，没什么能让她关心的了。
“妈妈，那让她们出去吧。”
季北柠不会勉强书柳。
几个人如蒙大赦一般的退出屋子。
条件时间都有限，季北柠只给书柳把了把脉。
从脉象上看，书柳虽然病的很重，但是没有性命之忧，眼见的显然是外伤更重一些。
“妈妈，能不能让人把笑笑送到我的马车上，我还有朋友在楼上。”
这点小要求“妈妈”自然是答应的，吩咐人去办了。
“妈妈叫我来这鬼地方做什么？”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声娇俏的抱怨声。
很快，人就进了屋子。
来人是彩彩，风花楼的头牌，衣着不输给高门小姐，长相不输给世家淑女，就是性子远超闺阁千金。
偏偏很多人就喜欢彩彩这样的，能满足他们的征服欲。
“妈妈，”彩彩一进来就捂着鼻子，嫌弃得很，“你叫我来做什么，这丫头有什么好看的吗，还是说人死了哎…咱们楼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美人了，我压力好大呀…”
“妈妈”真想叫她闭嘴。
扶着书柳躺好，季北柠扫了一眼彩彩，问“妈妈”，“笑笑就是因为碰了彩彩姑娘身上这套衣裳吗？”
这个“妈妈”还真不知道。
但是架不住彩彩自爆。
“就是我身上这套怎么着，你知道我身上这套衣裳多少银子吗，五十两！你这个土包子全部衣裳加起来有十两么？”
就在彩彩洋洋得意的时候，一把剪子“咔嚓”一声。
彩彩身上的衣裳瞬间裂开，还是从中间。
反应过来的彩彩，“啊~~~~”
这可是五十两啊！
这还没玩，剪刀在季北柠手上简直灵活的让人抓不着，任凭彩彩如何躲都躲不过。
一片片布料落在地上…
最后还站在那里的彩彩浑身上下就是一件雪白的里衣。
彩彩拍拍胸脯，舒出一口气，“幸好给我留了一件，不然我就要光着出去了。”
季北柠，“…”
“妈妈”，“…”
都说漂亮的姑娘没有脑子，这一点在彩彩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季北柠的一通操作，成功的出了气。
彩彩也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我又不是故意欺负她，我最讨厌别人碰我衣服了，还是她刚干完活那脏手，我推她也不知道她能摔到脑子，真是冤枉死我了。”
季北柠看着她，知道了这姑娘原来并不坏，只是有点傻。
第49章 人渣
回到打晕小丫头的房间，季北柠换回了男装。
“北柠，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啊？”
周田田已经喝了三壶酒，看完了表演，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冬蝶也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小姐。
季北柠说了实话，只不过稍加改编，“我一时好奇逛了一下风花楼，却在后院看见了个挨打的丫头，我一时心软，就找妈妈帮她赎了身。”
冬蝶张大了嘴巴。
想说这是花楼，帮一个花楼的姑娘赎身，可要如何带回府里去？
老爷恐怕会打死小姐的。
“没事，不就是救了一个小丫头么，有事我兜着！”
周大小姐已经喝醉了，说话都大舌头了。
季北柠却知道，这件事没周田田的帮助确实难办。
但只要利用周田田的名义，再给书柳一个周家丫头的身份，之后借周田田的名义送给自己，这事就不会惹人怀疑。
至于温遥嘉那边，谢凌洲既然敢送，那想必就会摆平，不需要她操心。
眼下表演也完了，天色也黑了。
几个人离开了风花楼。
周田田是被自家丫鬟扶上马车的，一上车就人事不省了，所以没看到躺在里面的书柳。
冬蝶和小碗吃了一惊，但季北柠早已说过原因，两人也没有很奇怪。
“小姐，她好像伤的很重？”冬蝶小心的坐在一边。
幸好马车宽敞，几个人坐着也不会拥挤。
“等会路过药铺的时候停一下，我下去买点药。”季北柠吩咐车夫。
也回了冬蝶一句，“是伤的不轻，回去后让她住我的屋子，等她伤养好了，再给她准备房间。”
冬蝶一向听季北柠吩咐。
只是心里微微诧异，小姐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花楼女子也太好了吧？
“那小姐，她叫什么名字？”冬蝶问。
季北柠想了一下，旧的名字是不能再用了…
“就叫初朝吧。”
早晨得太阳，寓意新生，希望书柳这个名字能在她的生命里彻底翻篇。
路过药铺的时候季北柠下了车，冬蝶跟在后面。
没有开方子，药名是季北柠报给伙计的，很快就买好了药。
此时长街灯火通明，行人穿梭，许多年轻的男女手挽手漫步在街头，有的手上拿着兔子灯，有的手上拿着小狗灯，还有的拿着糖人…
这些女子脸上全都荡漾这幸福的笑意。
放眼望去，整条长街都是灯，头顶上还有孔明灯，将这个夜空都照亮了。
冬蝶恍然大悟一般的感叹，“原来今天是乞巧节呀，真热闹。”
乞巧节？
季北柠也跟着恍然，原来是这样。
她也曾过过乞巧节，和这满街的男那女女一样，心里眼里只有身边的人，看什么都热闹，吃什么都甜蜜。
“小姐，走吧，人太多了咱们的马车不好停太久。”冬蝶催道。
季北柠像没听到一样。
冬蝶奇怪，一抬眼发现她家小姐眼神直愣愣的望着某处，好像盯住了什么人，眼神十分幽暗，是从未见过的复杂。
“小姐，你怎么了？”冬蝶感觉害怕。
季北柠看到了方旭！
虽然只是随意一瞥，但是她确定那就是方旭，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方旭居然出宫了！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女子长得与她十分相似，挽着方旭的手，笑得十分灿烂。
若不是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季北柠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和方旭。
可她知道不是。
那个女人大概就是她的姐姐，季家大小姐季北淑。
方旭居然带着季北淑一起来乞巧节，看着那张与她那么相似的脸，方旭在想什么？
是不是想终于找到了个乖巧不在乎身份的？
还是早就忘记了温南嘉，只是看上了季北淑那张漂亮的脸？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难道不会愧疚么，良心不会痛么？
八年呐，温南嘉爱着他敬着他护着他，整整八年！
八年暖不了一颗心，却喂饱了一头狼！
“小姐！”
季北柠突然冲出去，向着方旭离开的方向。
“小姐，你跑慢点！”冬蝶焦急的追在后面，可惜人太多了，一眨眼就不见了季北柠。
无奈之下，她只有返回马车去找周田田找人。
季北柠跑的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杀了方旭，一定要！
此刻的她没有理智，没有思考，只有前世的种种，被囚禁的自己，满身伤痕的自己，迷迭梦的香气，浸入骨髓般的疼痛…
快一点，再快一点，追上那个人渣！
身体提醒该停下，气已经喘不上了，喉咙里有腥甜溢出，脚下像绑着铅块，可是季北柠没有停，她在满街搜寻方旭。
终于，她又看到了那日夜憎恨的背影！
季北柠加快了脚步，一边跑一边拔下了头上的发簪。
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能让那个人渣再也笑不出了…
就在此时，她撞入了一人怀中，那人强拖着她进了一个小巷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