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赴东宫_花上【完结】(8)

  他抬手轻触下颌伤口,指腹掠过创面时,微蹙了下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嗔意:“此处疼得厉害,不知姑娘可否帮我处理一番?”

  堂堂太子,不召太医,不遣人购药,反倒翻墙来找她处理?

  沈倾音目光落至他下颌那道伤口,创面不浅,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渍,若不及时处置,恐会留疤。

  她起身道:“殿下稍候,臣女去取药箱。”

  她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抱着药箱折返。

  药箱不算精致,边角已磨得光滑,显是有些年头了。箱盖上,刻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兔子,耳朵竖得笔直,似正低头啃草,刀法虽稚拙,却透着几分灵动。

  萧承煜瞧着,眸光微动,不禁抬头看她。

  这药箱,她竟还留着。

  这是在抚州时他亲手为她做的。彼时她常往老药师家中跑,跟着他们上山采药、学制药膏。

  她见他有了药箱,心里也盼着能有一个。他瞧出了她的心思,便连着熬了几夜,亲手为她做了一只。箱面上,还细细雕了两只她最爱的小兔子。

  小姑娘抱着箱子在院里转圈,仰着小脸笑,眼亮如星:“阿煜哥哥,你看我也是医师啦!这药箱我要一直留着,是阿煜哥哥亲手做的呢!”

  那时她笑得眉眼弯弯,欢喜得停不下来。他看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也跟着她的身影,久久没有落下。

  五年了,她还真的一直留着。

  沈倾音见他盯着药箱出神,心头亦泛起酸涩,垂眸开箱,取出镊子与药酒,蘸取后正要清理伤口,忽又迟疑。

  “殿下。”她轻声道,“不如臣女去唤小厮来……”

  “不必。”他忙道,“你帮我上药便好。”

  见她愣怔,他又补了一句:“小厮手重,我怕疼。”

  怕疼……

  沈倾音看了看他,见他直直望着自己,只好避开他的目光,上前几步,俯身靠近查看他的伤口。

  她一凑过来,他便很自然地仰起下颌。

  夜风似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二人离得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沈倾音不敢看他眉眼,目光只凝在伤口上,可那熟悉的气息仍无孔不入。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药酒的清冽,酿成一种格外好闻的味道,像极了当年抚州药圃里,他身上常有的草木气。

  她忽然想起幼时。他总爱爬树掏鸟窝,常常摔下来,磕破膝盖、蹭伤手掌,也是这样仰着脸,让她给他上药。

  那时她一边包扎,一边絮絮数落,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他却总笑着哄她:“不疼,你吹吹就好了。”

  可如今,她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萧承煜仰望着她。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般近。她变了许多,不再似幼时那般活泼爱笑,也不会再脆生生喊他“阿煜哥哥”。如今总是躲闪,垂首敛眉,小心翼翼。

  可眉眼依旧好看。杏眼含水,此刻因专注而微微睁大,唇瓣嫣红如熟樱桃,俯身时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药草香。这是老药师为她调的养发方子,她自幼便用,时隔五年,气息竟分毫未改。

  这味道,他从未忘记。

  沈倾音仔细清理完伤口,取过一盒药膏,用指尖挑了些,轻轻敷上。指尖的微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灯光昏昧,她不得不伏得更低,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一边涂着一边道:“这是臣女特制的外伤药,敷上便止痛,七日可愈,亦不会留疤。”

  她像小时候一样,总爱向他炫耀自己的医术。他扬了扬唇角,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那里沾着一点灯花的碎光,像落了星子。

  夜风拂过,吹动二人衣袂发丝。院墙边桃花正盛,几片花瓣飘落,悠悠落在肩头。一坐一站,恍惚间,竟还是少年模样。

  她敷好药膏,退开一步合上药箱,垂眸道:“殿下,伤口已处理妥当。夜色已深,露重风寒,殿下早些回府歇息吧。”

  她说着,朝哥哥住房方向望了一眼,那里烛火仍亮。

  萧承煜抬眸望她,见她一副急于送客的模样,起身走到墙边,抬手在墙头轻叩三下。

  不多时,一根竹竿挑着个锦缎包裹递来,他接过放在石桌上打开,里头是几样精巧糕点,酥皮上撒着芝麻,瞧着便香甜诱人。

  他看了看她的神色,道:“这是冀州带回的点心,京中未有,听闻滋味不错,你尝尝。”

  他竟然给她带了点心,还是从冀州带来的?那他这伤是从冀州受的?

  她愣在原地,强自镇定,绞着裙角,没说话。

  他见她眼中满是惊讶与犹疑,放缓了些语气:“别紧张,邻里互赠,亦是常情。日后你府上有什么好东西,也可送些给我尝尝。”

  他这话说得自然,倒让她不好推辞。她俯身行礼道:“谢殿下惦记,臣女收下了。”

  话音甫落,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节奏。

  沈倾音脸色骤变——是兄长沈沐临!

  她慌乱看向萧承煜:“你快走!”

  催促又急又轻,带着少女的慌张。萧承煜也被她带得一慌。脚步声渐近,他不及多想,转身攀墙欲翻,可手臂带伤,动作难免笨拙,靴底在墙头上滑了一下。

  沈倾音心焦如焚,几步跑过去伸手相推。幼时偷跑玩耍,便是这般光景,他总让她踩肩先上,再翻墙回身抱她下来。

  沈倾音听着兄长脚步声已转至近前,情急之下用力一推,只听“扑通”一声,萧承煜竟被她从墙头上推了下去。

  此时沈沐临已走到近前,望着妹妹慌张模样,蹙眉道:“妹妹,何事惊慌?方才是何动静?”

  沈倾音心跳如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脸颊烫得厉害。

  隔壁墙下,萧承煜摔得眉头紧锁,忙招手叫周砚。周砚会意,几步上前,将怀中抱着的白猫放上墙头。猫儿“喵”地叫了一声,轻巧跃下,跑到沈倾音脚边蹭了蹭。

  沈沐临往墙头看了一眼,沈倾音忙道:“哥哥,是猫……是猫儿在墙上攀爬。”

  沈沐临目光又扫过跑进花丛的猫,片刻才道:“这是隔壁的猫?”

  是太子殿下的?

  沈倾音忙摇头:“妹妹也不知……哥哥怎的这般晚还未歇息?”

  “刚看了会儿书,放心不下你,过来瞧瞧。”沈沐临的目光掠过石桌上的药箱与点心,并未多问,只道,“夜深,快些歇息。”

  “好的哥哥。”

  沈沐临又看了一眼墙头才离开。

  沈倾音望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长长舒了口气。她快步走到墙边,侧耳倾听,隔壁一片寂静,随后便收拾好点心,抱着药箱回了房。

  隔壁院内,周砚扶着萧承煜一瘸一拐地回屋。他瞧着主子膝上磕破的皮肉,担忧道:“殿下,可要属下去请太医……”

  “不必。这处院子,不许任何人进入。”

  萧承煜抬手轻触下颌,药膏清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不禁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浅,却像是从心底漫出来的。

  周砚立在一旁,见他这般笑意,心中纳罕。他随侍太子五年,自太子回宫便伴其左右。头两年尚能见到他笑,后来他却愈发沉默寡言,行事果决狠厉,心思从不外露。

  今夜,他竟笑了。

  是因着隔壁那位姑娘?

  周砚定了定神,转而说起正事,低声禀道:“殿下,今年科考的主考官,陛下已定为吏部尚书严大人。礼部与苏廷昭有牵扯之人,皆不得参与监考。”

  萧承煜“嗯”了一声,道:“盯紧吏部。明面上虽与礼部无涉,背地里未必干净。”

  他说罢,忽又想起方才翻墙时的狼狈,不禁低笑一声。

  “对了!明日寻架梯子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有了梯子就好串门了

  第7章

  这日天刚蒙蒙亮,沈倾音便起了身。她让小丫鬟伺候着梳洗,又仔细为沈梨打理妥当。

  待两人穿戴整齐,下人们已将送往苏府的礼品搬上马车,沈倾音又亲手拎过一个食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薄荷糕,翠绿的糕体嵌着细碎的糖霜,瞧着便清爽宜人。

  同行的除了两个贴身丫鬟,还有哥哥沈沐临派来的贴身侍卫,外加两名护卫。一行人赶着马车往苏府去时,晨露还凝在柳梢,空气里满是清润的草木气。

  苏府这边刚用过早饭,苏夫人听闻沈倾音来了,亲自迎到院门口。见了她,便亲热地攥住她的手,笑道:“方才我还念叨,你这孩子该到了,果不其然。咱娘俩当真是心有灵犀。”

  说罢,目光落在下人搬的礼品上,嗔道:“傻姑娘,来都来了,还带这些做什么?今日是伯母带你去赴宴,什么都备好了,你只管跟着我便是。”

  沈倾音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伯母与倾音还客气什么?”说着接过丫鬟手里的食盒,“这里是我做的糕点,加了些新采的薄荷叶,入口清甜,春日里吃着醒神,正适合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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