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郡主她又装又钓_乐樵【完结】(202)

  程久被江绍明攥得微痛,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她看着眼前失态的男人,细眉轻蹙:“你……是谁?我好像……记不清很多事了。”

  程久目光游离,努力思索,“但觉得……你很亲切……似曾相识……”

  她忽然抬手按住心口,无数零散的片段快速涌现又退潮。

  苏怀堂脸色瞬间阴沉。

  而程久心口猛地一疼,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她自己却似毫无所觉。

  苏怀堂骤然起身,手指稳稳覆上程久正无意识按着心口的那只手上——那正是她当日被利刃穿透的位置。

  “乖,”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奇异韵律,“不疼了。”他的掌心紧紧压着她的手背,仿佛要透过肌肤将那致命的痛苦和所有翻涌的记忆强行按回深处。

  苏怀堂抬起眼,一只眼睛漆黑似永夜,一只眼睛赤红如熔岩,将他的面容染上一种平静的疯感。

  “不必记起……”他盯着她涣散的瞳孔,命令道,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让你不快乐的人和事。”

  “你对她做了什么?”江绍明勃然大怒,几乎目眦欲裂。

  一旁的陵瑛县主终于看清了苏怀堂那双诡谲莫测的异瞳,脚步倏地顿住,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她并未失态惊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仍竭力维持着镇定。

  “苏家的异世眸……”她低声喃喃,目光从那双妖异的眼睛缓缓移到程久美丽却空洞的表情上,眼底掠过深深的哀痛与惊悸,“传闻可御亡灵……所以,程姑娘她……当真早已……”

  苏怀堂周身杀气骤寒,他目光森冷地锁死江绍明,指尖微抬。

  “苏怀堂……”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苏怀堂身形猛地一滞。

  只见程久缓缓仰起脸,那双蒙尘的琉璃眸中竟挣扎着裂开一丝缝隙,透出一丝清明。她唇色苍白,开口时声线平稳得近乎漠然:

  “你住手。”

  挣扎着说出后最后三个字,程久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迅速涣散,身体一软,缓缓向后倒去。

  苏怀堂手臂一收,将骤然脱力的程久死死箍进怀里,目光却始终定在怀中人脸上,看也未看身后两人,只朝阴影处冷斥:“滚出去。”

  六娘见状将人送出。

  陵瑛县主脸色煞白,被这毫不留情的逐客令刺得后退半步,终是黯然转身。

  殿门合拢的闷响中,苏怀堂指节擦过程久冰凉的唇,声音低得骇人:“方才清醒一瞬,就只为护着他?”眼底翻涌着难以辨明的痛苦与偏执,“就因为……你先遇见他?”

  “那我呢?程久……我算什么?”

  寝殿内烛火昏黄,苏怀堂静坐榻边,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床沿,目光始终胶在程久沉睡的侧脸上。直至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响,北丐神医才被六娘近乎押解般地请了进来。

  “我不想理他,苏怀堂如今是个疯……”

  北丐神医对上苏怀堂的视线,勉强压下后半句后,不耐烦地一搭脉,脸色便陡然大变,像是摸到了什么阴秽之物般猛地缩回手,花白胡子都气得发颤:“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声音发尖,带着惊怒,“老夫行医济世,只给活人续命,从不给……给……”他瞥了一眼榻上面无血色的程久,只愤然拂袖,“此乃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苏怀堂缓缓抬眼,异色眸中无波无澜,只淡淡问:“诊不了?”

  那目光沉静得可怕,北丐神医看着苏怀堂长大,算是了解他的性子,所有义正辞严的怒火瞬间被这一眼冻熄,喉结滚动一下,气势萎顿下来,小声嘟囔:“……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只是、只是这违背天地伦常,于施术者…怕也损碍极大……”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重新搭上那截冰冷的手腕,嘴里仍忍不住絮叨,“分明是你执念缠身,不肯放她往生……”

  苏怀堂却似未闻,他的视线落在程久自然垂落的右臂上。那道她自己划下的、细微却再也不会消退的疤痕,在烛光下泛着浅淡的痕迹。

  “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尤其是……临死前的事。”

  神医捻着胡须的手一顿。

  苏怀堂的指尖虚虚拂过那道疤痕,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但我想我知道是谁。”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左一右异色双眸中凝起嗜血的寒芒。

  “沈知昭的手臂上……有一道隐藏的灼痕。”他语气轻缓,却字字淬毒,“我见过。”

  “他以为能瞒天过海?”苏怀堂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岂会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火光燃尽

  月色凄冷, 洒落在荒芜的河滩上。

  一个约莫五六岁、衣衫破损的小男孩,正紧紧拉着一个同样纤瘦、眉眼却异常灵秀的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滩上疾走。

  化形为人的龙神唇色发白, 每走一步,眉头都难受地皱紧, 时不时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屁股尾椎骨的位置,却又强行忍住。

  那柄淬毒的匕首虽未致命,却在化形时,将龙尾上的伤口转移到了这般尴尬的位置,坐下便是钻心的疼, 只能不停地走动缓解。

  “喂,我们慢点好不好?我、我脚疼……”灵犀被他拖得踉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布包,那是靖雪姐姐给她备的点心,如今只剩一点碎渣。

  龙神脚步一顿, 回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烦躁,却硬邦邦道:“不能慢!后面……后面可能还有望星楼的人追!”他说得凶狠, 可五六岁男孩的嗓音犹带稚嫩, 没什么威慑力, 反而更像在给自己鼓气。

  他其实并非全因担忧望星楼追兵,是那屁股上的伤实在磨人, 停下或者坐下更难受。

  灵犀吸了吸鼻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想靖雪姐姐了……还有、还有久久姐姐……”她声音陡然低下去,忍不住哭出声,“我看见了……他、他杀了程久姐姐,还有那个灰衣服的帮凶……我得赶紧告诉大家……”

  龙神抿紧了唇, 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

  他隐约知道事情严重,也知道该尽快送她回去,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点不情愿。

  这个人类小不点,虽然吵闹了一点,但是软乎乎的,还会分他点心渣吃……比地宫里冷冰冰的千年岁月可有意思多了。

  灵犀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带着哭腔嚷道:“我不走了!脚痛死了!”

  龙神叉着腰想摆出凶巴巴的样子,出口的话却软绵绵的:“喂!你…你快起来!”他笨拙地学着记忆中薛景珩哄孩子的语调,“起来好不好?我…我给你找甜果子吃?”

  灵犀有几分靖雪的骄蛮,根本不吃这套,反而吵得更响。

  龙神无奈地垮下肩膀,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不点,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龇牙咧嘴地小心挨着她身边坐下——尽管那伤口碰到地面时疼得他差点蹦起来。

  “就歇一会儿啊……”他嘟囔着,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剧痛的“伤处”。

  树林前方隐约出现火光和人声。

  龙神警惕地将灵犀拉到身后,屏息望去。

  月色洗着荒滩,将稀疏的枯草照得一片惨白。

  一条浑浊的河流旁,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跪在临时搭建的土台前,雨水浸透了他们破旧的麻衣,台上摆着可怜的几样瓜果供品。一个老者正带领众人叩拜,悲声祈祷:

  “龙神垂怜……恳请赐下慈悲,予我等一线生机……”

  “信众薄祭,伏望尊神暂息雷霆,保我家宅安宁……”

  “求告神邸,保佑临安城风调雨顺……”

  凄惶的祈祷声顺着风灌入耳中。

  灵犀觉察到拉着她的小手忽然松了。

  她仰头望去,只见他静立原地,脏污的小脸上一片沉静,那双眸子倒映着远处摇动的火光,仿佛千年光阴都在这一眼中沉淀、冷却。

  倏地,一颗泪珠自他眼角无声沁出,澄澈如琉璃,仿佛亘古的孤寂与慈柔都在这一瞬决堤,在那稚嫩的轮廓上洇开一片无声的悲悯。

  灵犀安慰的手指悬在半空,忽觉触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慈悲,仿佛穿越沧海桑田亘古而来的神性垂怜,静默如雪,深重如海。

  “走吧,”小男孩模样的神祇转身,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去找拥有山河令力量的大地之主。让一切有个结局。”

  ——

  百晓生的书库内,空气滞重,尘埃浮动。

  已三日滴水未进,纵有内力周转,也难敌生理极限的煎熬。

  薛景珩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额角不断渗出虚汗,却始终挺直脊背,未露半分明显异样。

  “……我曾想过,”他忽然开口,声音因干渴而低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们就在江北置一处小院,不必临街,安静些就好。院中要种你喜欢的白梅,再挖一方小池,养几尾锦鲤……”他细细描绘着,仿佛那闲云野鹤的日子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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