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周骀也就是冯宝儿,两个堂兄丢了,成了冯家的独子,被冯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人护着,生怕眼睛有一刻离了他。而冯未驹时常癫痫发作,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想给他找个托付。
冯大又惊又喜,忙道:“给谁养也不如给哥哥养!我可是他的亲大伯。”
冯未驹摇了摇头,觉得他根本靠不住,找到了冯别驾:“爹,我想带着冯宝儿进宫一趟。”
“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想把冯宝儿送给陛下?”
“是的,儿子听说陛下和皇后娘娘从前也是有一个儿子的,只是死在了代王宫。他们挨着丧子之痛,又多年没有再生孩子,把宝儿给他们,一定会被他们当成亲生的看待。”
“你不如留在冯家,哪怕有一日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爹爹帮你养。”
“不,这是宝儿最好的前途了。当年三弟做出来的事情,把我们冯家的仕途堵死了,我看得出来宝儿是个有出息的,留在冯家只会耽搁了他。”
他抱着宝儿,跪进皇宫里,跪了整整一日。周辽打发人送来一句:“你想给我还未必要呢,若是人人病危了都把儿子交给我养,皇宫成什么了?”
宝儿被羞辱了,感觉很不痛快,看向冯未驹,把自己学过的字慢慢地组成一句话:“爹爹是不要宝儿了吗?为什么他这样看不起我们,你还要这样坚持呢。”
“宝儿还不懂。”
他不懂,但他希望爹爹高兴,所以不顾阻扰闯进宣政殿,跪在了周辽跟前。
“求陛下听我爹爹说几句话。”
周辽有点吃惊,挑了挑眉。
第25章 第 25 章 宝儿好奇自己的身世(已……
“不要。”周辽蹲下身, 盯着宝儿的眼睛看,“我虽然有替人家养孩子的习惯,也挺喜欢你这个倔驴脾气的, 可是我收养的都是那些至少十几岁了的,可以替我上阵杀敌的, 我收养你来做什么?”
宝儿扬起头颅, 咬牙切齿:“等我长大了, 也替你上阵杀敌去,虽然你要多养我几年,但我保证以后杀的敌人比他们都多,你养得值得。求求陛下快答应吧, 我爹爹身子不好, 膝盖都快跪碎了。”
冯未驹年少的时候尚且算个病美人,此时已经被病痛掏空了, 死白的脸全无生气, 像水缸里泡坏的年糕,艰难地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开口。
“陛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冯二是绝不会有脸开这个口的。只是我们冯家, 上上下下包括奴仆一百多口人, 总共就凑得出两个脑子。爹爹老了, 我病成这样,剩下的全都是蠢出生天的无能之辈,这才找了过来,若陛下不肯收留宝儿,留他做个扫地的宫人也是好的, 就替您和娘娘打扫打扫寝殿,您别看他年纪小,可有劲了。”
他还在哀求,可惜周辽不为所动,宝儿悄悄地注视着内殿里女人的衣香鬓影,突然起身跑进去,抱着赵璇儿的腰,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逼出两滴眼泪来,哭道:“求娘娘可怜可怜宝儿。”
赵璇儿抱着他走到外殿,站到两人身旁去:“我本来是不愿意的,你们冯家和我娘是世仇,我才不情愿养你们家的孩子!可是……陛下,你还记得你之前给小芙蓉取的名字吗?宝儿,他也叫宝儿,这世界真小,真巧,缘分来了挡不住。”
周辽倒没为这个名字奇怪,他想到这个名字,是因为十九年前璇儿出生的时候,如意公主就想给她取宝儿做乳名,武侯气得乱叫,这是不是你和你那个姓冯的情郎说定的,我们璇儿才不要捡人家剩下的。如意公主无奈地拿他骂了两句,说他白瞎这个好名字。
少有名字又简单又尊贵的,念着还朗朗上口,他就把这个名字偷来了,只是没用成。冯宝儿的话,多半是冯别驾也惦记着当年的遗憾,就取了这么个名。
但璇儿这么一说,他倒是觉得这个冯宝儿的眼睛有几分像她小时候,山杏子一样亮,可怜天真的神气里透着几分倔脾气。若不是周骀殁了,如今应该也是这模样气质。
他还是收下了他,巧的是他入宫的那一天,周骀的玉棺也送到了长安。宫人们问他要不要开一开棺,再往里添点陪葬,气得他将他们臭骂了一通:“不懂规矩的东西,怎么能惊扰小皇子?你见过谁家的棺是可以随便挪开的。”
冯未驹退了下去,等了又等,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探监”,他给刘满意敬了杯茶,问她:“弟媳,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那个宝儿,和陛下的那个宝儿,是不是同一个?”
她咬牙冷笑:“怎么?天底下的宝儿多了去了,难道叫宝儿的就都是他们两夫妻生的吗?”
冯未驹并不着急,只是指着桌上两个颜色不同的茶杯:“我问你,这是什么颜色?这又是什么颜色?”
“红的啊,这个绿的。”刘满意不耐烦道,“冯未驹你到底要废话什么啊?你当是老夫子教小孩吗?教我认颜色?”
“宝儿分不出这两个杯子的颜色。在这世上,我还认得另外两个分不清红色和绿色的人。一个是当今的陛下,一个是当今的周太后。冯家和周家多年交恶,有过一次彻头彻尾的胜仗,就是因为当时冯家兵分两路之时,一队用的战旗是红色的,一队用的是绿色的,陛下看错了颜色下错了战令。”
“这又怎么样?万一是你弟弟的劣种带的,小孩天生认不出颜色呢”
“当然,我不是空口无凭冤枉人的人。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到处搜找,到处询问,翻了冯家近百年来的族谱,并没有分不清颜色的人,你们刘家也是。”
“哪又怎样?你就没想过是我跟人家通奸生下来的野种吗?怎么就一定笃信是你弟弟的。”她一阵狂笑,“回去给冯秋风烧三炷香,告诉他你姑奶奶这些年找的野男人没少于三个。”
“总之,我已经把孩子还给陛下和娘娘了。”冯未驹无奈地摇了摇头,欲转身离去,停在门前,“当年那个接生的稳婆已经被打死了,死无对证,只要弟媳一口咬定当年之事都是那老虔婆一人所为,而你保护宝儿多年,最后通过冯家物归原主,弟媳绝对可以一步登天,过的比往昔做公主还逍遥。我看得出来,我这个弟弟心里有你,这是我最后帮你们夫妇一次。”
“用不着,我用不着。”刘满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问题,“不对,宝儿怎么会在你手里?好呀,原来当年是你偷了我的宝儿!你该死!这么多年我都以为宝儿是命送黄泉了,痛不欲生。冯老二你好该死!”
门前连野草都是静悄悄的,冯未驹早就走了,刘满意还在咒骂:“你以为你聪明,你了不起?慧极必伤,聪明的人活不长,怪不得你短命呢,怪不得你那根棍子竖都竖不起来!短命鬼,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未必活得过我。”
她的蕙草殿里看着光鲜,实则连旧炭都没得用,就像周辽大度,却未必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就凭当年的夺子之仇,他恨不能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处处都刻薄她。
她问掌事的女官,能不能弄点旧炭来使。
女官说对不住了公主,陛下厉行节俭,只有天气极冷的时候会让她们拿旧炭出来使。
她破口大骂:“怎么她赵璇儿就天天用的起银丝碳了?”
她在心底里咬牙,孩子丢了,赵璇儿怎么就坐得住睡得着?到底不是自己亲手照顾的孩子,哪怕她十月怀胎生的宝儿和芙蓉,也比不过她亲手伺候他们拉屎拉尿的情谊。她一颗心都快被这两个孩子牵绊得要碎掉了,赵璇儿怎么无动于衷?
女官又说没办法,陛下自己平时都不用炭火。
“废话?他是什么身子我是什么身子?这些年我掏空得厉害,瘦得跟麻杆似的,天气一冷我的骨头都痛,你们不想我死在这的话,快去烧炭来。”
女官拿了炭火来,她又骂:“不是有柴火吗?果然在骗我。”
小容悄悄拉着女官出去,塞了点钱给她:“对不住了,我们公主这些年过得不如意,你知道的,过得不好的人怨气都重,见谁都骂?您顺风顺水顺财神,不和她计较。”
她又进到殿里,拉着刘满意的手劝她:“主子,您这样天天生气,奴婢觉得自己该死啊!人家说爱生气的女人乳/房会长石头,这不就是小容没有照顾好您吗?”
刘满意唔了一声:“对哦,小容,从今天起我不生气了,我就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怎么就要一动不动的了。”
“我们为什么非要跟他们争呢?他冯未驹是个短命鬼,别人的命也不一定比我们长。谁的命最长?当然是那些一动不动的千年老王八。咱们不生气了,长命百岁,熬死他们,这才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