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一幅画着当今皇后娘娘的画。
周丰城看到一半,正到颈子的位置,默默把画卷了回去。这幅画被周丰都用一个很大的箱子收着,外头还包了好几层的绸缎,最后用一个绳子扣了个死结,用膝盖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等了又等,府里的婆子端来猪耳丝,他直接痛痛快快吃了一遭,一根也没给周丰都留。等周丰都回来了,周丰城就仰起脸意外深长地笑了笑,把画往他手上一丢:“哥哥真叫我佩服啊!谁的女人都敢肖想!厉害厉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你!”周丰都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问你,你往皇宫里送了什么东西?”
“酒啊,陛下叫我拿鹿角和鹿血泡的酒!”
“快给我实话实说。”
“放了一点麝香,吃多了会断子绝孙那种。”他微笑,“若是陛下有亲生的儿子,我们兄弟俩这辈子不就白忙活了吗?哥哥,你就不想把他送下去,把他的兵马、田地、皇位,通通占为己有吗?哦,对了,还有他的女人。”
“好呀,跟哥哥说说你的主意。”周丰都微微弓下身,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周丰城笑了笑,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我们可以,帮一帮安平兄弟。他让我们把赵璇儿骗出去,诱使父亲大人亲征南方,当然,我们不能完全信李安平这个阴沟老鼠的话,我们不能等着他来拥立我们。一开始和他合作合作,后面索性直接杀了父亲,逼宫做主。您是哥哥,皇位当然是您的,能封弟弟做个亲王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主意。”
“哥哥喜欢这主意就好,”周丰城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却发现仰头对上一把尖刀。周丰都从护膝上抽出来的,此时把他反手按在墙上,拿尖刀对准了他的眼睛。
“蠢货!我周丰都一世英名,怎么会有你这个蠢货弟弟?收起你的猪脑子来,这辈子乖乖在长安混吃等死,已经是你最好的命了!”
“哥哥,你好聪明啊,聪明到留着这幅画。你说说,要是陛下什么时候突发奇想,抄检你的巴蜀王第,看到这幅画,你会不会死得比谋逆之人还惨啊!我可是知道的,李安宁人死了都被挖出来鞭尸了。”
刀尖挪开了三寸,最后狠狠划在周丰城的嘴唇上,周丰都狠狠将他甩在地上:“我治不了你,有的是你人能治你!听见了吗?我明天就去宫里献言献策,让你和郑朝吟早日完婚,你想死?带着她一起死去吧。”
“你!”
第二日周丰都找进宫里去,苦思冥想,他怎么样可以不显山不露水地保住这个蠢货,又能够彻底遏制他谋逆的心思呢?他心不在焉,一路游荡,撞见了赵璇儿。
她看见他,眼前一亮,从袖中掏出一笔钱:“大哥,我想叫你帮我从宫外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她支支吾吾:“壮……壮阳酒……”
“你要吃这个?”
“怎么可能是我。”她脸一红,赶紧捂上了嘴,又感觉自己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是拿来给小犬吃的,西域的品种,宫里有一公一母,我想促进他们生小的。”
周丰都当然没有上当,此时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心如刀绞。他好心痛,原来妹妹不但被父亲强占了,还要面对一个“半身不遂”的男人,连床榻上的事情都要靠药酒维系,他感到又羞恼又愤怒。到底还有没有办法,可以不惹得天下大乱,又把妹妹从父亲手中救出来。
他把那幅画藏得更严实了,夜里一个人把它找出来,吻一吻画中人的唇瓣,又吻一吻她的牡丹裙下,心底忍不住发问。妹妹啊,你嫁了一个温弱君子,又跟了一个半身不遂的老货,你可曾知道男人的滋味?
他想让她知道,他想让她满足。
*
在遇到周丰都之前,她是想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自己找到李芙。她果真撞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着利索,神清气爽,喜欢穿夸张绚丽的红色曲裾,脚上的绣鞋是平底的,应当是一个爱跑动的性子。她回头看见了她,果然撒腿就跑,跑着跑着就不见了。
可惜,她连正脸都没看见呢。
后来她就遇到了周丰都,想起昨天夜里叔父对自己爱搭不理,愁眉苦脸地在寝床边坐了一夜。心想……他可能真有点难言之隐。这事,唉,遇上了就是倒霉,先死马当活马医一下看看吧。
夜里她给周辽满上,邀他共饮,他吃壮阳酒,她吃小甜水。喝着喝着,周辽突然不动了,抬了抬眼皮子看向她:“给我吃什么了?”
“没……”
“说实话。”
“壮阳的,可以重振雄风的。”
“谢谢啊,你还真是懂事。”周辽一低头,鼻血流了下去,“你看!你觉得叔父需要补吗?”
她吓了一跳,抽出丝绢给他擦鼻血,却被他打横抱起来往榻上摁。他一阵冷笑:“我的傻璇儿啊,心疼你生病了放过你,倒叫你觉得叔父不中用了?放心,叔父不是糨糊的身子,不跟你心爱的那个死人一样,到了五十岁叔父都还中用!喂得饱你!”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到安宁,她好不容易平静如水的心就跟被人揪了一道,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恨意,冷笑道:“五十岁,这么老了,谁还要你!”
“老?再老也是等你等老的。”他的手在她脸上抚摸,无尽柔情,无尽怜爱,通通都体现在这克制的动作里,“叔父就没有年轻过吗?十几岁的时候,叔父也是穿着利索的衣袍,看着跟露珠一样干净。二十岁的时候,也是骑着高头大马穿梭战场,把你救了下来。我就不信,璇儿偷偷爱着叔父的时候,没有反反复复回忆当年。”
她被他说中了心事,别过头不说话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山人海里,谁会把目光投到一个丑八怪身上呢?小时候她就觉得他好看,总是拿明亮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看,那是小孩子发自内心的欣赏,单纯而美好。
后来,一切慢慢变了质,兴许也是因为她自私。叔父对她太好了,有应必求,她想一辈子霸占这个人,只许他对自己一个人好,滔滔的爱随即涌了上来。
这时的她袭上去吻他的唇:“不老,叔父也才三十岁呢,正是鼎盛之年,一点也不老。只是叫人家打瞎了一只眼睛,看起来落魄沧桑了不少。”
她是骗他的,他的胸膛很宽,身形很雄壮,通身都透着王霸之气,掐着她的腰,像一只蓄势待发正要捕猎的恶虎,瞎了一只眼,看起来更可怕了,更有威慑力了,反而多了一些野性勃发的凶猛强悍。小时候叔父告诉过她的,那些身上受了伤的野兽往往更加好斗,更加凶残。
又凶又狠,做这种事也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要把她的皮咬破了喝血。可他只是苦笑:“那怎么办啊,等你等得都老了,又被你打瞎了一只眼睛,你不要我没人要我了。好璇儿,好珠珠,你得一辈子陪着我,好吗?”
她晕头转向地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午饭,他特地从宣政殿回来陪着她用膳,夹了一筷子河虾给她:“这些日子,你就不许出椒房殿了。算我禁足了你,罚一罚你。”
“好端端凭什么罚我?”
“罚你什么东西都敢拿给我吃。”他冷笑了一声,“也就万幸是壮阳酒了,给我补出鼻血来,叫你舒坦舒坦,这没什么。可你不该这样不设防,万一里头放的是毒酒呢?我吃了没事,叔父命硬扛得住,你呢?你这个面团捏的身子吃下去了怎么办?”
赵璇儿鼓着嘴,嫌他话多,得理不饶人,教训人起来没完没了。她嘟囔道:“够了够了,说两句就得了。今天犯的错误,难道你想教训我到明年吗?”
“我教训不了你了?说两句顶一百句?”周辽气得对她指指点点。
他还要说,赵璇儿才不理他,拔腿就跑了,嚣张得很:“还想禁足我呢?我告诉你,我想去哪就去哪!我想出殿门就出殿门,我想回来就回来,谁叫你是我叔父呢?惯了我一辈子,把我惯坏了,现在想罚我?没门!老老实实惯着我吧。”
“回来!再吃两口。”
他非把她拉回来再吃两口,没想到赵璇儿顺势攀上了他的背,要他背着自己,不背不高兴,不背就要闹脾气。周辽无奈地把手从后头托着她的屁股,背牢了:“皇后娘娘想去哪玩呢?老奴背你去。”
“背我去找小芙蓉。”
“换一个。”
“就不换。”
“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