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咦了一声,转过头看他:“我看你像个劣等人。”
白畲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还挺喜欢我的,怎么突然不理我了?”
李芙目如铜铃,猛地转回来,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面面俱到,抽丝剥茧地问他:“你有万顷良田吗?你有富比亲王的财富吗?还是说你有一身武功可以上阵杀敌,有惊人的才气让我父亲特地封你做宰相?都没有,那我为什么喜欢你呢?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谁?你可以想想我的父亲母亲是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都会喜欢的。”
白畲高傲地扬起的头颅顿时低了低,惊在了原地。但他还在坚持:“下午公主有空吗?臣想请你去宫外清凉山上赏梅花。”
“不了,我跟郑二哥约好了。”李芙摸了摸大马的脑袋。
他默默把女人嚣张的气焰咽了下去。
李芙喂完马,去给爷娘请安,一家人顺便吃顿午饭。周辽的脸孔严肃,眉头紧蹙,肩膀僵直而紧绷,却默默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问她:“你和小郑……你们走到哪一步了啊!”
李芙蹭一下跳起来,尖叫了一声:“什么话啊这是!什么哪一步?一步都没有,没有……”
“小郑这人还挺不错的。”他沉吟了片刻,“我都调差过了,作风优良,能打胜仗,最重要的是,他爹爹是郑大司农,他娘是你柳聪叔叔的姐姐,大家知根知底的。不如你们早点成婚就好了,天天偷溜出去见面像什么样子?”
“爹不要管了,女儿自己有分寸。”
“好好好,我管不了。”他叹了口气,目光移向窗边,“你阿娘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还在赖床吧!”
他让李芙先吃,自己挪步去找璇儿。
她确实赖床了,哥哥回到长安以后,叔父在床榻上有种变本加厉的凶狠,昨夜折腾她折腾到了天亮,她真的好困啊,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起床以后磨磨蹭蹭地梳妆打扮,又趴在梳妆台上睡了一会。走到牡丹花苑的时候,突然被哥哥叫住,脸色惨变,忍不住停住了脚,却没敢回头。
他笑道:“我都长了不少白头发了,妹妹还是一头乌发,真好……”
赵璇儿没敢回答他。依叔父现在那性子,她敢和哥哥单独说说话,叔父非得闹得天下大乱不可。于是她默默地拔腿离开,周丰都也没有追,能跟她说一句心里话就很好了。
没想到他们都已经隔开了十米的距离,周辽看见了,还是气得五脏翻涌,回去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通,联想成两人旧情不忘特地在此地私会。
下午周丰都来面圣的时候,他越想越气,握着璇儿的手,让周丰都在帘子外跪着等候。
赵璇儿有恃无恐地打了个哈欠,不曾想他狠狠拽了一下她的手,把她拉入怀中。他的手哗一下掀开了她的裙子,然后把她推到御桌上,从后面拥着她。他一边抬起手,一边微笑着和帘外的周丰都说话:“朕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方便面见,你就在外面禀报吧。”
赵璇儿眼泛泪花回头看了他一眼,想骂他是不是疯了,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却故意啪一声打了下去。
“疼!”她下意识喊了出口。
帘外的周丰都也脱口而出:“妹妹在里头吗?”
周辽不会泼他冷水的,瞪视着眼前的珠帘,瞪视着珠帘外的屏风,屏风外的纱帘,心想是又怎样?你知道她在我身边,可你看得见吗?他挑衅一般开口:“你妹妹今天腿不舒服,我给她上药呢。”
她反抓着他的大腿,死死掐他,挠他,手缩回来的时候指甲上都是血。可怎么感觉叔父还更亢奋了,血腥的气味激发了他的兴致,她想方设法扭过身扇了他一巴掌,结果他肉眼可见地更兴味更浓。他贴在她耳边:“再打一巴掌好了,叫你哥哥听听你在做什么。”
他把她抱起来,袭上去咬她的嘴巴。细细密密的滋味从唇边、腿/间翻来覆去地涌现,交叠的影子打在屏风上。她咬着唇,感觉头晕脑胀,好怕大哥会看见,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偏偏叔父贴在她耳边故意喘给她听,她突然尖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再控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
李芙牵着大马走到了密林下等着,暖阳晒着她,她的脸微微一红,因为要见到郑二哥而心情愉悦起来,她想起他的浓眉大眼,浓浓的眉毛和生动的眼睛,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讨她开心,却又从不过分卑躬屈膝和讨好。今天等了又等,不知道怎么他还没来,反而是那个白畲和一条毒蛇一样游到了她眼前。
李芙哼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了,不要老是找我行不行?万一郑二哥误会我了,我跟你没完!”
白畲并不说话,目光也并不关切不虔诚,只是突然扛着她一起上了马,拿脚狠狠一夹马腹,那匹马突然惊慌地横冲直撞,却牢牢在他手中。他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带着那匹离弦之箭一样的马在山林里狂奔。李芙弓着身子尖叫:“快停下!你这个疯子!快点停下!”
他含笑掌握着缰绳:“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疯子?”
李芙咬牙切齿:“我要叫我爹杀了你!叫我娘骂你!叫我干娘踩死你!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快马穿越了树林,穿越了天边漫无边际的雾气,来到了一线日光照耀的地方,快马还在不断前进,前进,乌泱泱的梅花在他们头顶上掉落下来,快马还在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一处平地,他把马勒停,两人一起抱着滚下山坡。他揽着她哈哈大笑,兴奋地叹了口气:“太痛快了!比我想象得还好!”
李芙站起身来,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余悸未消地抚着自己的心口,却发现心脏正在奇异得砰砰乱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低头再去看白畲,发现他的面目都变英俊潇洒了几分,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牵着马往山下走去。
白畲跳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裤腿,一声不吭跟在后头,突然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也乱了几分。这怎么能成?要是被白洛知道,她非把轮流把十根指头往他脊梁骨上戳,问他还想不想救母妃了。这不行,必须克制住。
两人在山下看见了郑剑衣,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白畲,李芙解释道:“偶遇,偶遇。”
郑剑衣牵过马,拉着李芙离开。白畲在那一瞬间,看见两个人不经意间碰触到的双手,忽然恨得咬牙切齿。
晚上白洛叉着腰盯着他看了又看,突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白畲像看仇人一样冷冷瞪着她:“你疯了?”
白洛慢吞吞地把眼珠子往上翻,吐出五个字:“你的心乱了。”
“我没有!”
她又扇了他一巴掌,提着他领子微蹙着眉:“你还救不救娘了?为了个女人连娘都不救了?你是不是没见过那个男人有多可怕?他逼着爹爹吞小刀,他人都走了,两年后爹还是死了。哥哥是被他割了一条腿流血不停死掉的,妹妹是被他关起来传染瘟疫死掉的。你是不是也想要娘这样死?连母亲都不要的人连畜牲也不如的!”
白畲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继续想办法约这个小公主出去。”
李芙的心在那一天彻底乱了,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看见郑二哥以后居然不再心跳了,就像是被人下了蛊偷了心,在一夕之间就变心了。她愧对郑二哥,躲着不再见他了,以此同时,既渴望见到白畲,又害怕见到他。她害怕这个面容野性的长着健康的褐色皮肤的小男孩真的会下蛊,不然她的心怎么这么乱呢?
可惜事与愿违,她还是见到了他。
喂马的时候,白畲抱起干草起身帮忙往里加,然后突然默不作声地碰碰她的手指。他压低了声音:“我们还会见面吗?”
李芙挑眉:“明天,樊楼见。”
“什么时候?”
李芙微笑:“不确定……也就是说,我要你在那里等我一整天。”
白畲也笑了。
他一直等到了傍晚,李芙如期而至,也如预料般刁难他选择姗姗来迟,两人在樊楼里一起吃了顿晚饭,脸红着埋头吃东西,都不说话。李芙天黑以后才回宫,周辽和赵璇儿还以为她又跟郑剑衣出去玩了,都不过问。反倒是李蔷和宝儿,忧心忡忡地把她堵在书房。
宝儿拿手指戳她的脑门:“哥哥问你,你怎么跟那个蛮人厮混在一起了?小小年纪你不学好啊!”
李蔷认真地拉着他,恼道:“你和妹妹说话不要那么过分。”
“我过分什么了?”宝儿神采奕奕的眉毛都黯然失色了,只有发自内心的担忧,对着李芙严肃地说道,“你少跟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