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庶弟_津渡里【完结】(38)

  她将过程简明扼要复述一遍,与王氏和晏玲之前的说辞在“崴脚”、“寻路”等细节上完全吻合,让人挑不出错处。

  “你说你不知道?”晏玲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怨毒地瞪着晏锦,“就是你!是你把我引到那静悟斋去的!是你和那李常固合谋害我!那屋子里的香有问题!我、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晏锦闻言,脸上露出极度荒谬和受伤的表情,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却提高了些许,带着被污蔑的激动:“大姐姐!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我引你去?我如何引你?是你让我去探路,我依言而去,回头你便不见了!我如何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会去那静悟斋?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李世子合谋?李世子当时明明不在附近,后来出现也是从别处过来看热闹,许多人都看见了!”

  她顿了顿,泪眼婆娑地看向晏宏远,语气充满了悲愤和不解:“父亲,女儿想问,女儿做下此等事,于自己有何好处?大姐姐名誉受损,永昌侯府蒙羞,女儿身为侯府庶女,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就能得到半分好处吗?女儿的名声难道就不会被牵连?女儿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女儿是蠢了还是疯了,要做这种损人更损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这一连串的反问,句句在理,直指核心。

  是啊,晏锦陷害晏玲,图什么?

  毁了嫡姐,她自己能上位?

  不可能,嫡庶有别。

  毁了侯府名声,她能得到什么?只有一起沉沦。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晏宏远阴沉着脸,没有立刻说话。

  他宦海沉浮多年,并非完全糊涂。

  晏玲的指控漏洞百出,情绪化严重,而晏锦的辩解逻辑清晰,更符合利益关系。

  更何况,下午那些传进他耳朵的风声里,隐约也提到,王氏似乎有意将平阳郡王世子与自家女儿凑作堆,甚至可能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若真是如此,那今日之祸,恐怕根源还在王氏和晏玲自己身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父亲!您别听她狡辩!”晏玲见父亲沉默,心中更慌,口不择言道,“她就是恨我!恨母亲!她一直装得柔弱,其实心肠歹毒!她有本事!她肯定有同伙!说不定……说不定就是那个李常固!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闭嘴!”晏宏远厉声呵斥,额角青筋暴跳,“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无凭无据,攀咬完妹妹又攀咬世子!你是要把全家都拖下水才甘心吗?!”

  晏玲被吼得浑身一抖,不敢再言,只是伏在地上痛哭。

  王氏这时仿佛才从麻木中苏醒过来,她死死盯着晏锦,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和一丝疯狂。

  她知道,事已至此,晏玲的名声是彻底毁了,但晏锦也别想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就算没有直接证据,她也要让这个庶女脱层皮!

  “老爷,”王氏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执拗,“玲儿固然有错,但此事蹊跷甚多。锦儿是否全然无辜,也未可知。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卷入这等丑事,纵然没有参与,也是行事不谨,招致祸端。若非她轻易离开玲儿身边,或许……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为了以示惩戒,也为了让她静静心,反省己过,不如让她去祠堂跪着,在祖宗面前好好思过。”

  她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恶毒。让晏锦去跪祠堂,表面是惩罚“行事不谨”,实则是要将她与这桩丑事捆绑在一起,坐实她“不祥”、“招祸”的名头,也是在变相地折磨她。

  晏宏远此刻心烦意乱,一方面觉得晏锦说得有理,另一方面又觉得王氏所言也非全无道理,晏锦毕竟牵扯其中,罚一罚,也能稍稍堵住一些可能指向侯府“教女无方”的指责。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挥挥手:“罢了!玲儿禁足映月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至于锦儿,就按夫人说的,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

  他最终选择了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尽快平息府内外舆论。

  晏锦心中冷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缓缓磕下头去,声音平静无波:“女儿……遵命。”

  没有争辩,没有哀求。

  她知道,此刻的争辩毫无意义,反而会激怒正处于暴躁中的父亲和恨毒了她的王氏。

  很快,便有婆子过来,“请”晏锦前往祠堂。

  晏玲也被几个嬷嬷半扶半拖地带回了她的映月阁,映月阁即刻落锁,如同冷宫。

  王氏看着晏锦被带走的背影,眼中恨意翻涌。

  跪祠堂?这只是开始!

  她一定要让这个毁了她女儿、毁了她的计划的庶女,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夜色更深。

  永昌侯府的祠堂,烛火长明,供奉着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庄严肃穆,却也冰冷阴森。

  晏锦独自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背脊挺直。祠堂外风声呜咽,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她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绝不会因为晏玲被禁足、她跪祠堂而停止。

  相反,经过这一夜的发酵,只会愈演愈烈。

  永昌侯府,已经成了整个京城上层圈子的笑柄谈资。

  王氏不会放过她。

  父亲靠不住。

  但晏锦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

  祠堂的冰冷让她更加清醒。

  今日能反败为胜,将晏玲打入深渊,靠的是谋算和狠绝。

  接下来,面对王氏更疯狂的报复,她需要的,是比之前更深的城府,更快的反应,以及更强大的力量,或者,盟友。

  她微微侧头,望向祠堂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为什么对于这次流言传播的那么快,晏锦总是想起那个深不可测的四弟。

  晏晞……这次,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些迅速传播的流言里,是否有你的手笔?

  第30章

  映月阁自那夜落锁后, 便如同一个被隔离的疫病之所,安静得可怕。

  但到了第二日下午,紧闭的阁楼里开始传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呓语, 紧接着, 便是丫鬟惊慌失措的禀报——大小姐发起了高烧, 浑身滚烫, 意识模糊, 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 时而尖叫, 时而哭泣, 药石罔效。

  王氏闻讯, 立刻赶了过去, 守在女儿床边,看着晏玲那烧得通红、涕泪交流、不断说着胡话的憔悴模样, 心痛如绞, 更是将这笔账狠狠地记在了晏锦头上。

  高烧持续了整整三天,非但没有退去的迹象, 晏玲的状况反而越发糟糕, 偶尔清醒片刻,也是眼神涣散, 惊惧异常,紧紧抓着王氏的手, 反复念叨着“有鬼!有东西缠着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然后又陷入昏睡或癫狂的呓语中。

  请来的大夫换了好几个, 汤药灌下去如同泥牛入海,诊断结果大同小异,多是“惊惧过度,邪风入体, 心神失守”,开了安神镇惊的方子,却全然不见效。

  到了第三日傍晚,王氏看着女儿气息奄奄、日渐消瘦的模样,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憔悴的脸上闪过一丝狠绝和孤注一掷。

  她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两个绝对心腹的嬷嬷,然后亲自去前院书房求见永昌侯。

  晏宏远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

  府外关于晏玲的流言愈演愈烈,连带着永昌侯府都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让他几乎无颜上朝。

  府内嫡女病重,庶女牵扯丑闻被罚,家宅不宁。

  他正心烦意乱地对着公文发呆,听闻王氏求见,本不欲见,但听说事关晏玲病情,还是让她进来了。

  王氏一进书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短短三日,她仿佛老了十岁,鬓角都见了霜色。

  “老爷!求老爷救救玲儿吧!”王氏泣不成声,“玲儿她……她快不行了!”

  晏宏远眉头紧锁:“不是请了大夫吗?药呢?”

  “药都喝了,一点用都没有!”王氏抬起头,泪眼婆娑,眼中却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老爷,妾身这几日日夜守着玲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玲儿她、她从小被妾身娇养长大,虽然性子骄纵了些,但绝不是……绝不是那种不知廉耻、会行那等骇人听闻之事的女子啊!”

  提到那件事,晏宏远脸色一沉,不耐道:“事实摆在眼前,众目睽睽,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老爷!”王氏膝行两步,抓住晏宏远的袍角,声音急切,“正因如此,才蹊跷!老爷您想想,玲儿就算再糊涂,又怎会、怎会偏偏选在佛寺,选在那种地方,与赵家小姐做出那等事?还偏偏被人撞破?这根本不合常理!”

  晏宏远沉默了一下。的确,此事处处透着一股刻意和诡异。但他当时盛怒之下,只觉得女儿丢尽脸面,未曾深想。

  王氏见他神色松动,立刻继续道:“而且,玲儿自那日回来便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药石无效。嘴里反复念叨着‘有鬼’、‘有东西缠着她’、‘不是她做的’。老爷,您不觉得,这症状很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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