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疼。只要想到能回来见你,这点痛算不得什么。”萧无赦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琢香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更轻柔了。她用温热的帕子擦去他伤口周围的血迹,撒上止血散。
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楼子夜是个疯子,他的死绝不会是结束。他留下的那些暗桩,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上辈子她太了解那个人了。
“他有点不正常,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疯狂,像是换了一个人。”自从琢香开始养胎,他快有几个月没见过楼子夜了,至少一个月前得到的消息还是正常的。
短短二十来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他死前的疯狂,总感觉是被药物影响了。
第116章
兰陵城的雨季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连绵的阴雨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暗中。
萧无赦站在书房的窗前,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的芭蕉上。
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楼子夜死了, 死得那样干脆利落, 这本该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可此刻他的心头却并未有多少轻松, 反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原本,他一直以为楼子夜会是他此生最强劲的对手,那个手段狠辣,又有着深沉的心机,足以与他分庭抗礼。
可谁曾想, 这位曾经让他都颇为忌惮的人物, 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他的刀下,死在了那个看似荒唐的鸿门宴上。
这种胜利,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他心里发慌。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琢香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
她如今月份渐大,行动已不如往日灵便,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清亮如昔, 仿佛能洞察人心。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雨下得有些烦人。”萧无赦转过身, 接过她手中的碗,顺势握住她的手, 将她带到软榻边坐下。
“无赦,你有没有觉得,楼子夜的死, 有些太顺利了?”琢香看了他一眼,并未拆穿他的谎言。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
萧无赦心中一动,他知道,琢香也和他有着同样的疑虑。
“崔玄已经验过了,尸体确实是楼子夜无疑,身上的致命伤也符合当时的情况。”萧无赦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也觉得楼子夜死的太轻易了,这才让崔玄检察一番也没有发现异常。
“尸体可以作假。”琢香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楼家偌大的家业,盘根错节,哪怕有内奸,也不该在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我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一切。”恐怕和那个狼爪有点关系。
“我已经让人去暗中看管楼家的残余势力了,总归是个防范。只是我现在精力有限,很多事情力不从心。”琢香对于自己的第六感从不怀疑。
“你放心,我会让人继续查下去。楼子夜的尸体,我也没敢随便处理,让崔玄秘密带走了。”楼子夜死亡前的状态比萧无沛的还夸张。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皱:“这几天,存放尸体的地方已经遭遇了几次袭击。对方似乎对楼子夜的尸体志在必得。”这些人越这样,证明楼子夜的尸体有问题。
“尸体?”琢香眼中精光一闪,“他们要尸体做什么?难道楼子夜身上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难保楼子夜不是中毒了。
现在城里关于萧无赦的风言风语也越来越多。有人说萧无赦行事卑鄙,搞偷袭,不讲义气,搞得人心惶惶的。
“不必在意他们的看法。在这个乱世,实力才是硬道理。只要我们能稳住局势,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会不攻自破。”在意他人眼光,那就是困死自己。
现在的关键,是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楼子夜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背后的人不除掉,他们寝食难安。
萧无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无论何时,琢香总是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最坚定的支持。
“你说得对。不管他是谁,敢在我萧无赦面前玩花样,我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清理掉这么多爪牙,对方肯定着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主子,夫人,崔先生传来消息,说在楼子夜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大家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什么东西?”萧无赦沉声问道。
暗卫压低了声音:“崔先生说,在楼子夜的胃里,发现了一颗蜡丸,蜡丸里面,似乎藏着一封信……”这个楼子夜也是狠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众人的心弦。
“蜡丸?楼子夜那疯子,信的内容看过了吗?”萧无赦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崔先生不敢擅自做主,说那信纸材质特殊,遇风即化,必须请主子和夫人过去定夺。”暗卫感受到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走,去验尸房。这封信,恐怕就是楼子夜留给我们最后的‘礼物’,或者是保命符。”去看了一下也放心。
萧无赦本来不想让琢香去,但是琢香坚持。
萧无赦立刻上前扶住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不少。
两人不再多言,披上斗篷,在一众暗卫的护送下,冒雨前往城郊的一处隐秘别院。
别院地下,寒气逼人。
崔玄正守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镊子,神情严肃。见两人进来,他连忙行礼,指了指桌上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颗沾着血丝的蜡丸,已经被剖开,里面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这蜡丸是用特殊的鱼鳔胶混合蜡制成的,耐酸耐腐,看来楼子夜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一天,或者……他是被人逼着吞下去的。”崔玄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信上写了什么?”萧无赦沉声问。
崔玄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纸条的一角,在烛火旁展开。随着纸条舒展,一行娟秀却透着几分狰狞的小字显露出来。
“杀我者,狼爪,兰陵城西,古塔之下,速毁之”也不知道楼子夜是处于什么境地下能够吞下这个蜡丸。
“狼爪,兰陵城西,”萧无赦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古塔……”琢香若有所思,兰陵城西确实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塔,残破的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靠近。
“为什么楼子夜要藏着这个?”萧无赦不解,“他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为何临死前还要帮我?”那天的鸿门宴看来也是有隐情的。
“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人’得逞。他也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不甘心自己只是别人的棋子,更不甘心自己经营的一切最后成了别人的嫁衣。他在赌,赌你会为了铲除隐患而去古塔。”他在用这种方式,给‘那个人’制造麻烦。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古塔,我必须去一趟。”萧无赦眼中杀意涌动。
雨夜,兰陵城西。
废弃的古塔在黑夜的映照下,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塔身爬满了枯藤,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萧无赦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古塔。
“这地方……不对劲。”萧无赦刚靠近塔身,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药物混合着腐尸的味道。
“这里的药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遇到的都要浓郁。”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来探查过了。
就在这时,古塔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火光冲天而起。
“有人先我们一步动手了!”萧无赦脸色一变,“快!冲进去!”
众人破门而入,只见塔内并非空无一人,而是布满了各种诡异的炼丹炉和刑具。
而在大厅中央,两伙黑衣人正战斗着,头上一名被锁链吊在半空中的女子。
那女子衣衫褴褛,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却依稀有些熟悉。
“救……救命……”女子微弱的呼救声传来。
“是姒若琳!”有人惊呼一声。
护卫二话不说,飞身而起,刀光如练,瞬间斩断了锁链。姒若茗跌落在地,正好落在萧无赦脚边。
“药……给我药……我不疼……”借着火光,萧无赦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张曾经娇纵跋扈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伤痕和针孔,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姒若琳。
这位曾经的楼家大小姐,兰陵城有名的娇贵美人,上次见她还是在楼家的宴席上,穿着华服众星捧月,此刻却像条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满身伤痕。
围攻姒若琳的黑衣人见萧无赦等人闯入,立刻放弃围攻,转身欲从塔后密道逃离。
萧无赦眼神一冷,腰间佩刀瞬间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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