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微捂着胸口,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此方天地,所有存在都将归于沉寂,为什么她还能保有修为?
“为什么......你还能......”她挤出嘶哑不甘的声音。
灵远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一掌拍碎茹微的紫府。
天柱崩塌,炁气溢散,大劫已至。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唯有她是例外。
因为她......不是此方天地之人。
灵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庞,最后,落在谢惊棠脸上。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她两世为人最快乐的时光。
想说他教的那些事,她都会记得。
想说如果能重来,她还是愿意遇见他。
可是来不及了。
她把问情剑放到他的手上。
谢惊棠紧紧攥着她的手臂,目眦欲裂:“小远,你要做什么?!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灵远看着他,流下了眼泪。
她想起来了,最后一根天柱的方位,是南方朱雀啊。
无数次浴火重生,她早已褪去凡躯,不再是她。
她已经成为了朱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重生此间了,其实她早就死了,侥幸偷生这一世,还能与他相遇、相守。
她真的很开心,很幸福。
她轻声道:“我爱你,替我好好活下去。”
“不!小远!你不能抛下我!小远——“
她不再去听谢惊棠的嘶吼,身形化作流光,朝着寂无的苍穹飘散。
以身为柱,镇守七界。
从此天人一体。
证道......飞升......
第154章 大结局(二)[第四卷 :天若有……
“万象归墟, 证道飞升。”
天谕八字,分毫不差。
茹微算尽天机,以万千修士性命为祭, 想在大劫降临之际强行飞升, 可谓丧心病狂。
幸好灵尊者大义大德, 一剑破了血阵,诛杀祸首, 更以身合道,阻住了天地大劫。
众人感念于心, 即使修士只拜天地、不祭鬼神,众人还是纷纷为她塑起金身, 供奉香火。
转眼过了百年。
曾默默无闻的临水小城, 如今已是修真界人人皆知的圣地。
以卜算闻名的紫微宫, 因宫主的疯狂行径,仙门羞与为伍, 门人散去,迅速衰败。
同为四大仙门的天阙剑阁,也因宿词与茹微勾结之事败露, 蒙上一层阴霾,再不复昔日荣光。
宿词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在了归墟, 有人说他疯了, 还有人说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一个再也找不到的人。
碧霄阁的谢阁主, 自道侣合道后,便闭门不出,开遍修真界的商号, 渐渐被新的势力取代。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那个关于天地大劫、舍身取义的故事,留在世人的记忆中,一代代流传,成为传说。
......
徐数带着徐良玉离开了紫微宫。
他已经很久没有卜算了。
转世前的茹微,曾是他的师姐,徐数曾艳羡过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有最得天地钟爱的生灵,才能听见天地的意志。
如今才知道,天地至高,对芸芸众生,何曾有过偏爱?
大劫之后,见孙儿迟迟无法破境、整日郁郁,他终是借助外物,强行拔高了徐良玉的修为,也亲手断送了他的道途。
徐良玉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元婴真君,即使空有境界、再也无法寸进,也已足够他志得意满,受人追捧敬仰。
徐数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人不一定非要追寻大道,做一个富贵闲人,逍遥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大道......
无情啊。
一天夜里,徐数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第二天醒来时,他面色变了又变。
他竟然接收到了天谕!
他在原地踱步数次,终是下定决心,与徐良玉简单交代后,便踏上了旅途。
玄真、大荒、九幽......
还有红尘。
他将那则令人匪夷所思的天谕,告知了所有相关之人。
......
大道恒古不变,旁观着众生的轮转,无悲无喜。
灵远以身为柱,镇守七界,大道即己身,己身即大道。
起初,她还能感知到自己,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份感知越来越淡,在苍茫大道面前,自我的意识何其渺小。
渐渐地,她彻底沉寂,不再动念。
直到有一天,虚空中响起一个声音:“灵远。”
她的意识开始萌动。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小白。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如今可知道了什么是天意?”
灵远已然知晓。
小白问:“你所修行的功法是什么?”
灵远缓缓开口:“一切法中,涅槃为最,毕竟安乐,长生不灭。”
如今她与天地同寿,是真正的长生不灭。
小白又问:“可得安乐?”
灵远没有回答,她的感知被博大填满,不知道何为安乐。
小白轻声说:“以天地气运所钟的造物,天生剑骨、天魔血肉、上古妖魂,为你重塑骨骼、血肉、神魂,助你涅槃,重生。”
它声音愈轻:“灵远,去寻你的自在安乐吧。”
大道无情,以她骨血神魂,镇压七界。
可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其一,有情。
......
谢惊棠守着一个蛋,已经数十年。
凤族人都说,这是凤凰蛋。族谱中曾详细记载了每位子孙的蛋壳花纹,只是随着血脉日益稀薄,凤族人皆成了胎生,记载就中断了。
谢惊棠闻言一笑置之,又回去守着他的蛋了。
秦鹤月时常来看望这颗蛋。每次来,他都会在蛋前站很久,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思念、有愧疚,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
昙华也会来。他会在蛋前放些亲手做的点心,然后静静陪着。他已学会世间所有点心的做法,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会品尝的人。
花镜尘来得最勤。他每次来,都要与谢惊棠争执一番,说蛋应该归属于他。
谢惊棠懒得理他。他便在蛋前转来转去,絮絮叨叨说着九幽的事,说着他有多想她。
三人都动过把蛋抢走的念头。可他们失了一半的骨肉魂魄,元气大伤,为了蛋的安全,还是决定由谢惊棠暂时保管。
谢惊棠对他们的想法不屑一顾。
这是他的蛋。
他整日与蛋待在一起。
清晨,他用绢布蘸着露水,细致地擦拭蛋壳。
午间,他便与蛋聊天,说今天天气好,说院里的桃花开了,说他又寻到一些有趣的话本。
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蛋能不能听懂。
到了夜晚,他把蛋放到专门的小榻上,自己睡在一旁。睡前,他会在蛋壳上落下一吻,就像从前亲吻她的额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过了多久。
有一天,谢惊棠正与蛋聊天,忽然听到“咔嚓”一声。
他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咔嚓。”
又一道。
裂纹越来越多,蛋壳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小凤凰,她蜷缩在蛋壳里,长发如瀑,容颜清丽,除了面容稍显稚嫩,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闭着双眼,睡得安详。
谢惊棠心中紧张,不知该不该把小凤凰抱出来,还是让她继续睡在蛋中。他伸出手,又缩回来,再伸出手,又顿在半空。
他并没有抚育凤凰的经验。
他只能抹了抹眼泪,试探着轻唤一声:“小远......”
这一声竟然真的管用。
小凤凰睫毛一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澄澈的眼眸,没有看向天光,没有看向万物,只静静看着他。
灵远再度涅槃,重生此间。
只是这一次,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天命。
她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
第四卷 -天若有情(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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