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弄巧成拙了。”谢归屿垂下眼眸,明亮的瞳孔暗淡下去,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忐忑,这表情若放在平常人身上很难发现,可在他平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倒很容易发现。
“嗯......”
孟星杳已经想不出什么质问的话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色令智昏的昏君,对着一张好看的脸就发不出脾气,连发作的苗头都被自己掐灭了,只轻轻别开脸,“仔细想想,还是蛮惊喜的。”
第31章
谢归屿和孟星杳面对面坐在排练厅的椅子上, 两个人的中间摊着一本翻开的唐代壁画图录,是他刚刚带过来的。
他看完了孟星杳的练习室,翻开图录, 他几乎是记着在哪一页,直接翻开那页,指尖点在一幅壁画上, 道:“宋代宴饮的流程是这样的......”
孟星杳凑过来看, 画上是一群穿着宽袍大袖的人,围坐在低矮的案几前, 姿态松弛, 像刚饮完一场漫长的宴席。
谢归屿看着孟星杳的脑袋就这样凑在他的胸膛边, 垂眸看见了她耳后的那颗红痣, 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也更有一番韵味。
他轻轻嗅了嗅,闻到了她今日的香水味。
是淡淡的果花香,清新香甜却不腻。
谢归屿一时之间走了神,但他鲜少在工作中走神, 很快就反应过来,定了定继续说道:“入席的时候, 乐师奏乐, 宾主就位,进酒阶段,酒食和歌舞并行,食毕撤案,再上茶果, 进入自由饮宴阶段。”
孟星杳听完, 眼睛亮了亮, 将手机上的进度条往前挪了挪,指着屏幕说道:“所以这段有些早了,哪怕我需要把时间缩短,也得在至少八分钟之后才开始。”
高潮时由她编舞的,像这样的问题其实她已经向其他优秀的编舞老师请教过了,可还是觉得这段节奏有问题,想着问问专业人士总没错。
谢归屿的视线从壁画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是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下关于礼制的问题,孟星杳显然比高中好学多了,每一个细节都追问得很清楚,谢归屿也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都讲得明明白白,连容易忽略的地方都提了一句。
聊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孟星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了大半,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谢归屿搭在桌沿的手上,腕骨分明。
两个人从排练厅往停车场走。
孟星杳还得回舞团开车,她提出可以坐地铁,这里离舞团不算太远,也就几站直达地铁,就不用麻烦谢归屿送一趟。
但谢归屿并没有同意,只说他正好也要回家,不存在麻烦不麻烦的说法。
两个人沿着树荫慢慢往前走,初秋的风卷着草木香吹过来,吹得孟星杳的发梢轻扬。她恍惚间竟有几分回到高中晚自习前去操场散步的错觉。
孟星杳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顺丰的电话,她接通放在耳边,那边的快递小哥提醒她有大件到了,问她是否在家。
孟星杳听着有些奇怪,“我没有买东西,是不是弄错了。”
谢归屿闻言,看向了孟星杳说道:“是我买的乔迁礼物。”
孟星杳猛地转过头看他,“乔迁礼物?”她说完还没等谢归屿说什么,就和电话那边的电话小哥说道:“是我的快递,你帮我放到门口就好。”
挂断电话,谢归屿才解释道:“之前就买了,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才发货。”
“我以为猫爬架已经是了。”
“那是板栗的礼物,你又不会玩,怎么会是你的礼物。”
孟星杳听着谢归屿掰扯猫爬架到底是猫的还是人的礼物,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到有些可爱。
她没有去询问买的是什么礼物,但却因为有个礼物在家门口等她而雀跃。
可能这就是惊喜的魅力。
孟星杳的嘴巴虽然没有动,可是脑子却一直在想这想那,她想到谢归屿这个人干了这么多的活,有些恍然大悟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了。”
“嗯?”谢归屿只发出一个疑惑的音符。
“你是考古研究所的成员,还是裴书白那个游戏公司的股东,现在又当了个顾问,你简直一个人当十个人忙,能有空睡觉吗?”
孟星杳想想就觉得可怕,这难道就是高精力人群吗?居然能够身兼多职,最重要的是每一个领域都还有成绩。
她平常只需要练舞,这样回家都只想瘫倒在沙发上,连洗澡都懒得去,每次都得给自己心里做个建设才可以。
谢归屿笑了笑,或许是心情不错,声音温和,“裴书白那个公司是我之前的原始股,现在我基本不管公司的事情,这边顾问也只需要把把关,我的主业还是负责研究所的考古项目,算下来其实也还好,你就当我是真的想赚钱吧。”
孟星杳抬手伸手拢了拢被风吹到眼前挡住视线的碎发,这才说道:“你要是真想赚钱当初就不会选择考古学了吧,你只是不会拒绝,最后压力自己。”
当初保送是谢归屿选专业,虽然他学的是文科,可能选择的行业不多,但金融,审计,法学,哪怕是小语言,只要学出来了,哪个都要比考古学挣钱的多。
谢归屿被猜透了心思,没有说话。
孟星杳踩着人行道上的地砖往前走,每一步都刚好踩在方格的正中间,像是一种强迫症。
她走了几格才停下来,侧过头看他,“哎谢归屿,你没有什么瞒着我的身份了吧。”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谢归屿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
他看向前方路灯下的路面,“没有。”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和平时一样淡然,可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轻轻蜷了一下。
孟星杳没有看他,像是不怎么在意地耸耸肩,“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讨厌欺骗。”
谢归屿的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这辈子都不会让孟星杳知道北极星是他的事情。
两个身份,需要做的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该混淆。
更不该让孟星杳知道。
*
孟星杳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差不多到自己下巴的大箱子在家门口。
她走上前,看了眼箱子上面物流单的备注,上面写着留声机三个字。
留声机?
谢归屿怎么知道她一直想买个留声机的。
孟星杳用指纹开了门锁,板栗似乎早已经听到主人在门外,蹭的一下窜了出来,跑到了她的脚下求抱抱求摸摸。
她蹲下来将板栗抱起,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瓜,“想妈妈了吗小板栗?”
板栗喵喵叫了几声,像是回应。
孟星杳安抚好板栗,将她放下,双手放在箱子上的绑带上,把箱子拖进了家门。
她跑到储物柜上拿出见到,快速将箱子的包装拆开,把留声机抱了出来。
留声机是深胡桃木色的,纹路漂亮,复古的转盘和喇叭都做得精致,底座还刻着卷草纹,和整个房间的中古装修浑然一体。
不仅是孟星杳想要的留声机,还是她喜欢的牌子。
这牌子的留声机五万,绝对不算便宜。
虽然说是乔迁礼物,可是其他人送的都是小玩意,朋友之间完全在人情之中的东西。
但这个留声机,实在超出了这个范围。
孟星杳思考了一阵,觉得欠着人情有些难受,但又抵不过这留声机的诱惑,还没想明白就已经跑到了书房里,将自己收藏的唱片拿了出来,已经开始试音了。
指针慢慢转动,黑胶唱片在转盘上匀速旋转,温暖醇厚的女声传了出来。
孟星杳坐在地毯上,指尖轻轻敲着地板打节拍,板栗蜷在她腿边,尾巴随着节拍轻轻晃。
她听了一会,决定去找一下谢归屿。
但刚穿好拖鞋准备出去,忽然想起谢归屿将她送到舞团的时候好像是说要去有点事,这个时候估计都还没回来。
孟星杳又将指针拨下,躺在沙发上听着音乐。
躺在沙发上一个多小时后,孟星杳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还这个礼物,却收到了宋徽月的信息。
她和宋徽月自从两年前短暂的录制过几天节目之后,再也没有过联系。
宋徽月的性格冷清,从不营销,也鲜少上节目,而那次也是孟星杳第一次参与综艺录制,两个小白凑到一起,多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是节目结束,两个人留了联系方式之后,却也因为各自忙碌,一直没怎么聊过,那关系自然也不会多亲近。
宋徽月的消息简单,先发来了婚礼请柬。
孟星杳看到弹出的消息还有些意外。
两个人的关系真的没有好到可以去参加婚礼的程度吧。
这毕竟不是普通的婚礼,是燕京裴家的婚礼,所有的宾客都得经过反复筛选确认身份,受邀名单得反复核对好几轮,能拿到请柬的不是世家旧交就是圈内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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