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 电话那边果然安静了好一会, 直到孟星杳都觉得岑冉是不是消化着消化着就睡着了,刚想出声, 那边又传来了岑冉的声音, “我消化了。”
孟星杳将手机开了免提, “你消化系统还挺好的。”
岑冉哼了一声, “你还说, 这么多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她们每天都在手机上聊,连吃了什么都要分享,结果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说!而且居然还是三件。
孟星杳吃了一片薯片,揉了揉额头, “我最近思绪有点乱,再加上还要排舞什么的, 忘了。”
岑冉说道:“好吧原谅你了, 齐臻生病严重吗?”
孟星杳想了想道:“不算太严重,你回燕京了去看看他。”
“嗯,我知道的。”岑冉虽然是通过孟星杳才认识的齐臻,但是他也帮助自己胜诉过,就算现在情况有些尴尬, 但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
孟星杳吃腻了薯片, 将袋子放在茶几上, 自己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垫里,“你说他这人什么毛病,我那天情绪铺垫的这么到位,他却说还要等两天再聊。”这个他,说的是谢归屿。
电话那头岑冉笑了两声,“仪式感挺足的。”
孟星杳有些无奈,“你知道吗这两天我都是在躲着他。”
“反正明天就有结果了,你别忘了第一时间跟我说!不然我明天吃完饭就杀回燕京了。”岑冉也对此有些好奇。
孟星杳刚想要说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起身,穿上拖鞋走到了门口,从猫眼看到是谢归屿,这才对着电话那边的岑冉说道:“谢归屿敲门了,我不跟你说了。”
岑冉想也没想直接果断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孟星杳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抬手拉开了防盗门。
谢归屿站在门外廊灯下,穿戴整齐,可孟星杳却一眼看见他手里提了个行李箱。
“星杳,达古拉雪山的山脚发现一处遗迹。”谢归屿应该是有些焦急,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一些,同时还带着一些抱歉,“刚刚开会决定此次项目有我带队,我得赶今晚的飞机过去。”
达古拉山位于藏区,因为地理位置和海拔高度,终年积雪。
而此时那里的气温最低已经可达零度以下,越往山上越气候恶劣,氧气稀薄,连当地牧民都极少深入腹地。
孟星杳心头一紧,倒不是因为明天无法约会,而是因为那个地方,即使是在山脚下,恶劣天气和地理条件,会让考古变成一项极其困难的任务。
她又想起之前在河西意外遇到的沙尘暴,漫天黄沙遮天蔽日,那种被沙海掩埋的窒息感还清晰印在她的记忆里,更别说达古拉山腹地这样本身就气候极端,地形复杂的区域。
孟星杳此刻心底泛起的担心也随着这些回想逐渐加重,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出了半步,“要去多久?”
“目前还不确定。”谢归屿的目光落在面前孟星杳的脸上,开口轻声应道:“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谢归屿很清楚这份工作的特殊性,如果是在城市里发现古墓遗址,那顶多当个出差,随时可以联系。
可如果去的是没有信号的地方,可能面临失联的风险,对于伴侣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煎熬。
这些潜在的风险可能在恋爱初期都可以克服,可随着时间增长,风险也愈发明显,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无法跨越的横沟。
孟星杳有知晓这一切的权利,也应该在这个基础上做出决定。
而不是隐瞒着这现实因素,来一场可以逃避现实的乌托邦般的恋爱,那不是他想要的,也对她不公平。
孟星杳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认真了,好像在说“我愿意”一样。
谢归屿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他抬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却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两个人彼此相望,一言不发,却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直至谢归屿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任岸打来的电话,知道这是催他出发的消息,这才抬眼看向孟星杳说道:“星杳,我现在得走了,如果那边有信号的话我会尽量联系你。”
孟星杳故作轻松的站直了身体,朝他挥手,“嗯,一路平安。”
谢归屿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的平安符。
这是高中他和孟星杳去灵隐寺的时候求的符,不过他向来不信这些,这符是孟星杳为他求的。他记得清楚,当时他问为什么不求学业或者财运,可孟星杳却说只有平安才能拥有其他一切。
后来每次去野外项目,他都会随身带着。明明是无神论者,却因为一句话,开始乞求一张纸能带来平安。
岁岁平安,得以相见。
谢归屿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队员已经到了。
此次参与的队员和上次河西的队员都差不多,但因为这次项目上面比较注视,虽然任命他为队长,但是却也有不少资历较深的研究员加入。
因为是临时项目,走得急,偏偏晚上飞藏区的航班本就少,这个点更是根本没有,最后还是上面的领导出面,从附近调度了一架,专门送考古队这批人过去。
五个小时后,飞机飞过达古拉山脉的北麓,舷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峰,月光明亮,山峰的雪白到发光,雪线以下是隐秘在月光当中的岩壁,看不见山脚。
飞机舱内灯光调暗,大多数队员已闭目休息,只有谢归屿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手里的文件。
这次遗址的发现地是在达古拉东坡的河谷附近,考古队驻扎在山脚下的朗塘村,距离遗址有三公里,地理环境比较恶劣,再加上现在下雪,不能保证越野车可以开过去。
谢归屿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这些情况他都得考虑到,不能等到时候才解决。
任岸也没有睡着,这个飞机是有Wi-Fi的,他看着微信上面其他研究所发来的各种消息,原本没打算打扰谢归屿思考,但是川院那边很快发来了重要的消息,他这才将平板递了过去,“谢队,这是川院刚刚发来的遥感图,那边的初步判断是吐蕃王朝的遗址。”
谢归屿接过来任岸递来的平板,将遥感图点开,放大仔仔细细的将每个细节看了一遍,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图上显示的地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河谷两侧岩壁陡峭,积雪覆盖下根本看不出原始地貌,而遗址所在的位置恰好处于一处断层带边缘,地质结构极不稳定。但最怕的不是这些,怕的是一旦开始作业,可能会因为挖掘工作而引发雪崩或者落石。
谢归屿没有继续做那些设想,他关上遥感图,“川院那边安排碳十四测年了吗?”
任岸点点头,“已经开始了,但这次数据复杂,可能时间长点。”
碳十四测年法是目前考古当中用来推算文物或遗迹年代的核心技术手段之一,通过测定有机物中碳十四同位素的衰变程度,可较为准确地判断其距今的大致时间范围。
这个遗址发现有两天了,川院离得最近,先进行了保护和初步测量。
原本这个项目是交不到他们手上的,毕竟川藏这边,还是当地的人比较熟悉地形。
但这遗址比较复杂,国家考古研究所有最新的技术和研究,所以最终由他们所接手主导,川院配合提供前期数据和现场支持。
广播开始播报下降高度,预计还有半个小时到达落地机场。
谢归屿将平板还给了任岸,看着他还这么有精神,提醒道:“你也休息一会吧,马上会很忙。”
任岸应了一声,关掉了平板。
谢归屿重新看向了窗外。
飞机已经穿过了连绵的雪山,此时云层渐薄,下方隐约可见零星灯火。
谢归屿想到了孟星杳。
心理学家斯滕伯格认为,完美的爱由激情,亲密,承诺组成。激情天生排斥权衡,多巴胺带来的是失控与本能,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激情是有保质期的。
所以当激情褪去,在清醒的时刻,明白利弊得失,可依然坚定的走向对方,那才是真正的承诺。
但这个项目来的有些太突然了,更何况目前归期未定,他无法要求任何人为他停留,却也不想就此放手。
飞机缓缓下降,机舱内气压变化让耳膜有些发胀,不少人都因此醒来。
可谢归屿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盯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大地,思绪却纷乱如麻。
第47章
孟星杳前四天都能收到谢归屿的消息。
谢归屿说他们住在距离遗址三公里外的朗塘村, 虽然村子不大,但是有信号。
每天空闲时间,谢归屿都会给她发消息, 但那边工作繁忙,空闲的时间也不算太多,每次聊不到两句就要中断。但凑巧的是, 孟星杳的空闲时间也不算太多, 甚至两个人的时间还算吻合,都只有早上起床, 中午吃饭和晚上收工的时候才能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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