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机场,雅鲁藏布江便出现在车窗外,水面宽阔而平缓,江心有浅滩,长着低矮的青草,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景色宁静而别致。
但孟星杳现在没什么心情欣赏,很快收回了视线。
第一次来拉萨是期待的。
第二次却不尽然。
*
藏区地理环境特殊,他们走的又是国道,中间还遇到了牦牛拦路耽误了会时间,到达松多镇是晚上十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雾蒙蒙的。
孟星杳在网上就和多吉说好会承包他晚上的住宿费,也提前在民宿订好了两间房间。
民宿是当地藏民自家改建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手工刺绣的唐卡,非常有藏区的风格。
孟星杳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岑冉和黎兰,实时汇报自己的行程,不让她们担心。
发完后,她给编舞老师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今天的进度。
这半个月的计划都是让群舞们记住动作和走位,孟星杳拜托了编舞老师帮忙,她们关系还不错,但她也不能让别人白白帮忙,就发了点红包当做心意。
孟星杳简单洗漱后,并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坐在床边反复刷新手机上的新闻和社交平台,试图捕捉任何关于朗塘村的新消息。
但不知道是因为通讯不好还是小范围的事情不足以引起讨论,一天过去了都没有多少新闻。
正当孟星杳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怎么才能找到车去朗塘村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些闹哄哄的,打断了她的思考。
孟星杳打开窗户,看向声源处,却发现在不远处有火光,应该是有人围在那边在焚烧着什么东西。可松多镇虽然离朗塘村有五十多公里,但受大暴雪的影响也下了雪,应该是烧不起来什么东西才对。
她看了一会才辨认出来,那群人似乎是在一个焚烧炉前。
孟星杳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羽绒袄裹在身上,戴上围巾和帽子,走出了房间。
前台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年龄也不大,正低头织着毛线,见孟星杳出门,抬头笑了笑,用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道:“客人姐姐,这么晚出去做什么?外面很冷。”
孟星杳确实觉得外面很冷,将围巾往脸上拽了拽,指着外面问道:“外面是在烧什么?”
小姑娘没有看孟星杳所指的方向,但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回答道:“是在烧松柏枝,在我们这里叫煨桑,他们正在为村里和山上的人祈福呢。”
孟星杳没想到他们深夜焚烧是在为村里的人祈福,有些惊讶,却也觉得这边民风淳朴,至善至纯,于是道:“我可以去吗?”
小姑娘没有回应孟星杳的询问,只是轻轻笑了笑,转身推开了身后的门,走进了身后的房间内,没一会就从里面捧出了一捆松柏枝,递到孟星杳的手里。
孟星杳接过松柏枝。
小姑娘双手合十,竖起放在胸前,做了个虔诚的姿势,朝着孟星杳微微颔首,低头轻声念道:“至诚恭敬祈祷,请垂赐加持。”
孟星杳不太接触佛教,没有听过这句话,但大概理解意思,便也朝着小姑娘颔首。
她推开民宿的大门,夜风吹着雪花扑面而来,寒意瞬间顺着缝隙钻进领口,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雪片落在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有些遮挡视线,她眯起眼,脚步却没停,径直朝着焚烧处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煨桑炉上面是有棚子的,隔绝了大部分的风雪。
旁站着几位藏民,有老人也有年轻人,手里捧着松柏枝,青稞和糌粑,口中低声念诵着经文。火苗在寒风中跳跃,映得他们神情肃穆而安宁。
身旁的老人看见了孟星杳,朝她说着藏语。
孟星杳听不懂,只能微微低头,“抱歉,我听不懂。”
有个年轻女孩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对着孟星杳轻声说道:“阿奶说,外乡人来煨桑,心诚就好,不用读经文。”
孟星杳抬头看向女孩,意外的发现她不是藏族人,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汉族人。
女孩看着孟星杳,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我叫李雨恬,在这里三年了。”
孟星杳回道:“我叫孟星杳。”
“我记住了。”李雨恬朝孟星杳笑了笑,随即转向那位老人,用藏语说了几句,虽然能听出和本地人的区别,但也还算流利。
老人点点头,朝孟星杳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示意她将松柏枝投入炉中。
孟星杳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松柏枝,走上前轻轻将其放入煨桑炉,火焰吞噬着松柏枝,火苗窜高,松柏枝很快被燃烧成灰烬。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虔诚万分。
不单单是为了谢归屿,更是为了所有被暴雪而困在山上的人。
“吉吉!索索!拉结罗!”
忽的,最前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孟星杳地祈祷。
她睁开眼睛,发现说话的一位年老的藏族阿妈,正仰头望向夜空,双手高举过肩,声音苍老却带着坚定,其他人也纷纷抬头,跟着齐声重复:“吉吉!索索!拉结罗!”
在火光映照下,一张张面孔虔诚而肃穆,仿佛这几句古老的祈愿词能穿透风雪,越过山岭,直抵被困者耳畔。
孟星杳听不懂,但猜想应该是类似于“扎西德勒”这种祝福语。
“这是藏族的祝福语,祈求神灵赐予幸福和平安。”李雨恬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原来是这样。”孟星杳朝着李雨恬笑笑,也说道:“吉吉!索索!拉结罗!”
祷告结束,孟星杳和李雨恬一起回到了民宿。
前台姑娘认识李雨恬,见她进来格外的开心,走到她身边拽住她的宽大的藏袍袖子:“李老师,是你带着客人姐姐煨桑的吗?”
李雨恬笑着拍了拍前台姑娘的脸蛋,“是的曲珍,你今天有没有学习?”
曲珍用力点头,“有呀,我今天学数学和英语。”她说着,蹦蹦跳跳地朝着里屋跑去,“我给老师和姐姐拿酥油茶,喝了就不冷了。”
孟星杳看向李雨恬和曲珍,大概能看得出这两个人的关系,猜测李雨恬应该是这里的老师,但如果汉族人在这里当老师,应该就是支教了,不过支教三年的倒是不常见。
李雨恬看出孟星杳的心有所想,说道:“我在这里支教,是曲珍的老师。”
“李老师很厉害。”孟星杳由衷的夸奖,能在藏区支教三年,还能学会藏语,和当地人无障碍交流,这不单单是把支教当成工作,更多的是一份信仰。
或许是孟星杳太过简单,总把情绪写在脸上,李雨恬几乎是立刻猜到了她又在想些什么,“不用把我想的很圣洁,我的男朋友死在达古拉山上,找不到尸体,我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孟星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全然没有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只是张了张嘴道:“抱歉。”
“你抱歉什么?你又没有打探,是我自己主动说的。”李雨恬说着笑了笑,“还挺奇怪,曲珍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支教这么久,但是看到你就想说了。”
孟星杳想了想道:“可能我和你一见如故吧。”
李雨恬笑道:“确实如此。”
曲珍很快端来了两杯油酥茶,放在了桌子上,又拽着孟星杳和李雨恬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对着孟星杳笑道:“客人姐姐,你快尝尝。”
孟星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和记忆中的味道差不多,浓郁的咸香混着奶脂的醇厚,很特别,也很好喝,在曲珍期盼的眼神里,她夸赞道:“很好喝。”
“这是我做的,虽然比不上阿妈,但是真的很不错。”曲珍自卖自夸。
李雨恬将围巾解开放在了桌面上,露出了一张神采奕奕十分有精神的脸蛋,也喝了一口油酥茶暖暖身子,这才问道:“你是来爬达古拉山的吗?这几天大暴雪,进山的路被封了。”
孟星杳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想去朗塘村找人。”
李雨恬听到这话,原本放松的神情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了孟星杳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让我猜猜,应该不是本地人,是那群刚进山的考古队里的人?”
孟星杳也没想着隐瞒,爽快承认,“是的。”
李雨恬说道:“我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这场暴风雪来的有些突然,引起了山上雪崩,朗塘村信号全断了,不过搜救队进出过两次,目前没有传出任何人的死讯。”
孟星杳原本正愁找不到人问问关于搜救队的事,但是李雨恬好像和这边很熟,她抓住一丝希望,问道:“李老师,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坐上搜救队或者物资运送的车进入朗塘村吗?”
李雨恬如实说道:“我认识搜救队的队长,不过......他们能不能带你我就不知道了。”
孟星杳眼睛一亮,没想到想了一天的难题在此刻解决了,几乎是立刻倾身向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没关系,我可以和他们交流,只要可以找到搜救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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