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杳看完, 又点开了张秋怡的那篇文章。
张秋怡细数自己这些年对孟星杳的栽培, 最后话锋一转, 倒是没直接定罪, 只是用一种长辈包容晚辈犯错的口吻写道:“年轻人急于求成, 偶尔从前辈那取经也正常,更何况星杳是我的爱徒,怎么会抄袭呢?”
文章写得情真意切,字里行间满是痛心疾首, 这种看似大度,实则诛心的文字, 比直接的指控更让人窒息。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张老师太善良了, 居然还想着给晚辈留面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清高,背地里竟然干这种偷窃创意的勾当。】
【心疼张老师,让一手培养的学生偷去了作品。】
孟星杳往下划了一些,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抬起头看向黎兰, “我所有工作都有留痕, 练习室的监控也可以证明,可以联系律师发律师函,起诉造谣者。”
黎兰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我已经让法务团队介入,正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那个舞评人,但张秋怡毕竟没有说抄袭之类的字眼,没办法直接起诉。”
谢归屿一直在看手机,听到她们谈到这个点才抬起头,语气冷冽,“他们想要的是舆论,央视春晚太过严谨,但凡和抄袭沾一点边,哪怕辟谣,他们都不会再用这个节目,现在这个节点,再排练新的片段需要时间,春晚也许会使用丁月的舞蹈小品,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黎兰见状,回道:“谢先生说的没错,他们打的是取消节目的主意,而且起诉是需要时间的,这个程序也不可能让网友知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哪怕我们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让造谣者道歉,澄清,春晚也很难让有争议的作品上台。”
“无论如何,《千窟寄梦》是我的自导的首作,是我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改了不知道多少版动作才呈现出来的,哪怕不能登上春晚,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
孟星杳已经要比刚刚冷静很多了,至少她还能理清思路,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大脑一片空白。
《千窟寄梦》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使登不上春晚,那她也只能接受是技不如人,接受不了是因为被造谣,被诬告。
“我明白,《千窟寄梦》也是我看着它如何诞生的,不会让别人毁了。”黎兰拍了拍孟星杳的手,安抚着她,“我们现在回剧院,这件事还得和林院长商讨。”
孟星杳抬头看向谢归屿。
谢归屿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替她将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说道:“去吧,你专心处理这件事。”
孟星杳望着他的眼眸,那些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和兰姐先过去。”
*
在路上,孟星杳给许泽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周末,他应该会在家里。
电话接通后,许泽果然是在家里睡觉。
“你现在带妈和许叔去外面玩玩,游乐园,海洋馆都行,别让他们玩手机,我给你转点钱,你就说......就说是我让你带他们去玩的。”孟星杳言简意赅的说道。
许泽刚刚还在睡觉,被电话吵醒后大脑还没转过来,就被孟星杳这一连串砸的反应不过来,慌忙起身,“姐,咋了啊。”
“网上有些关于我的舆论,我不太想让妈知道,你现在快点吧。”孟星杳催促道。
电话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许泽起床了。
“行,我现在就带他们去,你那边没事吧。”
“我能解决,家里交给你了。”
孟星杳挂断电话,坐在靠背上深深呼了一口气。
到剧院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林院长坐在长桌一头,旁边是艺术总监和公关部负责人,还有一个她没怎么打过交道的法务。
黎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人都到齐后,林院长没有绕弯子,看向了孟星杳问道:“小孟,你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吧。”
“知道。”
“你怎么说?”
孟星杳如实回答,“那些动作是敦煌舞的基础语汇,而且他故意弄混了片段,他标的那几帧在我的舞剧里根本不在同一个段落。”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完完全全将那些所谓的证据看了好多遍,很多都地方都是经过拼贴来伪造的证据,虽然那些动作都是真实的,但拼贴之后就呈现完全不同的风格。
但动作这部分太涉及专业,很多吃瓜群众可能不会太深入了解,也就很容易被蒙骗。
公关部负责人接话,“我们已经查了那个账号,舞评人老周和张秋怡有合作过,可能是利益相关,但现在的问题是,热搜已经上了,评论区不太好看,如果我们回应得太慢,等舆论发酵起来,后面再澄清就没人看了。”
法务那边补了一句,“可以发律师函,但律师函只能针对诽谤部分,不能直接解决抄袭这个质疑本身,要真正把这事压下去,得有实质性的反驳,证明编舞的原创性。”
林院长看向孟星杳,“《千窟寄梦》的编舞过程,你有没有保留什么创作资料?草稿,修改记录,灵感来源,什么都行。”
孟星杳想了想,说道:“有,我电脑里有编舞的初版草稿和中间几版的修改记录,还有我从敦煌壁画图册里拍的参考照片,上面有时间水印,但这些东西能证明我参考的是壁画,不能直接证明我没看过她的作品,更何况张秋怡是我的导师,他们会有一万个理由来反驳。”
“先不管这个。”林院长拍板,“把创作记录整理出来,配上壁画的出处和对比图,发一个正式的澄清,法务那边同步准备律师函,双管齐下。”
黎兰在旁边补充,“澄清稿我来写,星杳你回去把你那些资料整理好发给我,另外,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单独回应这件事,不要发微博,不要接受采访。”
......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将大致的解决方案定下。
这期间,林院长还和春晚策划打了个通电话,那边的态度虽然模棱两可,现在只说是暂停排练,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就算最后澄清了,能再次登上春晚的可能性也极小。
散会之后,孟星杳和黎兰走出会议室。
林知彤站在门口,看到她们出来,快速迎上前,“星杳,张老师那是什么意思?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不是最喜欢你的吗?”
孟星杳被林知彤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都有些懵了,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当年张秋怡因为她是舒宛的女儿,因此对她格外关怀,这让林知彤看了都嫉妒。
所以林知彤现在才不敢相信张秋怡发出的那篇文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星杳停下脚步,看着林知彤那张写满焦急的脸,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黎兰拍了拍林知彤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没事知彤,院里已经定了方案,法务和公关都在跟进,星杳这边也要整理创作底稿,这件事不是很难澄清的。”
“对,假的成不了真,但春晚......”林知彤很显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孟星杳登上春晚,那也是剧院的荣誉。
整个国家只有这两个剧院旗鼓相当,一直明里暗里的竞争,现在孟星杳被曝出造谣,给了丁月他们那个剧院可乘之机。
“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不说死,都有可能,你们别想那么多。”黎兰作为在剧院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人,虽然没有带过林知彤,但也不是没有感情,她目光扫过两个年轻女孩,安抚道:“艺术圈终究是靠作品说话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林知彤看向孟星杳,也点点头支持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孟星杳听到林知彤主动提出愿意提供帮助,弯了弯眼睛,对着她轻声开口:“谢谢你啊知彤。”
*
回到家的时候谢归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孟星杳刚进门就回到书房,从柜子里将她之前手写的编舞笔记抱了出来。
那是一本厚厚的黑色硬皮本,这是她为了《千窟寄梦》专门准备的灵感集录,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半年来每一个深夜的构思,每一次推翻重来的痛苦,以及那些从古老壁画中汲取灵感的瞬间。
其中还夹杂着她所借鉴的敦煌壁画的照片。
孟星杳正准备整理,电话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是岑冉打来的。
她接了电话,用肩膀夹在耳朵上,歪着脑袋双手翻着笔记本,说道:“喂,小冉。”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岑冉忿忿不平的声音,“我昨天熬夜刚刚才睡醒看到热搜,他们怎么这么欺负你,《千窟寄梦》是你的宝贝,你怎么可能抄袭。”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孟星杳的声音因为将近一整天没喝水,又来回奔波而有些沙哑,“剧院的法务部已经在处理了,我也在整理证据,会澄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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