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杳看见谢归屿家的阳台灯亮着,但阳台的柜子倒了,抽屉摔出来,东西散了一地。
谢归屿坐在那堆东西旁边,靠着阳台栏杆,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在额头上,指缝间有暗色的东西顺着眉骨往下流。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明显已经没有了血色,看到孟星杳的时候朝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轻声开口道:“我没事。”
孟星杳的脑子空了一瞬,而后转身就往门口跑,都没来及得穿鞋,光脚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几步冲到对门,快速输入了密码,打开门朝着阳台的谢归屿冲了过去。
谢归屿看到孟星杳过来,作势就要起身。
“别动!”孟星杳声音都在抖,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查看他额头的伤口。
血还在流,混着灰尘滴在浅色的衣领上。
谢归屿脸色发白,一只手还压在伤口旁边,看到她的时候居然还扯了一下嘴角,“没事,柜子没装稳,倒的时候碰了一下。”
“你管这叫没事?要不要去医院?”孟星杳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归屿的胳膊,慢慢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生怕碰到他额头上的伤口,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客厅的沙发走去。
谢归屿摇了摇头,“不用,你去卧室帮我拿一下医药箱,简单处理一下就行,皮外伤。”
孟星杳见谢归屿还捂着伤口,抬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你让我看一下伤口。”
谢归屿也没有再坚持,顺从地松开了捂在额头上的手。
那道伤口比谢归屿描述的要深一些,暗红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但总归要比孟星杳想的好多了,至少没有到要去缝针的地步。
“医药箱在哪?”
“就在卧室床头柜下面。”
孟星杳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但是她急于找到医药箱,忘记了开灯,直接朝着床头柜走去。
原本,她只看到床头柜放着一个相框,但是只借着月光看不清里面的放着的照片,当离得近的时候,她才看清了相框里镶嵌的照片,整个人定住了。
照片是她。
但不是现在的她。
是她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学校操场旁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在侧身和别人交谈,有说有笑。
这是高中就拍了的照片?
孟星杳伸手把相框拿了起来,却发现这个相框并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更换照片的,而是定制的,与照片合在一起的,她翻了过去,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却看到相框上面的定制时间。
2018.06。
是高二的那年暑假。
他们的人生从相交变成平行线的时间。
孟星杳一瞬间思绪万千。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
正当孟星杳还在陷入沉思的时候,床上的平板屏幕忽然亮了,瞬间照亮了那一小片空间。
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正想要将平板关上,却一眼扫到了最上面那弹出来的微博通知,横在锁屏界面上方。
通知栏里写着:@北极星,你的订阅:【孟星杳】超话还未签到......
孟星杳放下相框,捧起平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正当她的手指悬在平板上方,始终落不下去点开那条消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的刹那,孟星杳转过头去,看到谢归屿站在卧室门口。
谢归屿先是看到孟星杳手里的平板,微微蹙了下眉,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孟星杳的脸上。
孟星杳也看着他。
黑暗中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有动。
第61章
孟星杳没有说一句话, 冷脸给谢归屿处理完了伤口。
而谢归屿也不敢言,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她,完全一副犯错的小狗动着瞳孔悄悄打量着主人模样, 生怕她下一秒就要爆发。
孟星杳手里的棉签蘸了酒精消毒,动作虽然轻柔,但力道却比平时重了几分, 谢归屿额角的伤口被酒精刺激得微微发颤,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她将纱布贴在谢归屿的额头上,把所有工具放进医药箱, 转身就准备离开的刹那, 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手腕, 硬生生止住了她离开的脚步。
孟星杳身形一顿, 挣脱了几下没有挣开。
下一刻, 谢归屿起身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别走,你说说话......骂我也行......”
孟星杳像是觉得他这样说话很有意思一般, 竟然轻轻笑出了声, 从嘴里发出“呵”的一声,而后才平静地开口道:“我有什么好骂的?如果你是北极星,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吧,毕竟你给我出的那些神图,那些氛围视频, 确实也帮我圈了不少粉不是吗?”
谢归屿手臂收紧了几分, 像是怕她真的转身离开, 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轻声道:“别这样......星杳,别这样说话......”
孟星杳问道:“那我应该怎么说?谢归屿,你教教我。”
谢归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却又不敢彻底放开,但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只能道:“对不起。”
孟星杳没有回头,只是垂眸看着那只还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说道:“谢归屿,我不怪你这几年都用北极星的身份,那个我们时候没有联系,我说我真诚感谢北极星,即使是你,我也是这个想法,但我们从河西相逢,几乎每天都要见面,你就没有想过坦白这件事吗?”
“我想过,只是我没有机会。”谢归屿的眼眶有些湿润。
孟星杳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冷笑一声才道:“机会?什么叫机会,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关于北极星的事情吧,那些不是机会吗?哪怕恋爱后,我还在朗塘村和你提过,甚至在回来我还联系北极星捐款,你不也没坦白吗?”
谢归屿沉默了许久。
孟星杳被禁锢的有些难受,再次试图挣开,却还是无动于衷。
就在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的时候,谢归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是以北极星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也是一种慰藉。”这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些自嘲。
“谢归屿,我不是怪你是北极星,我是怪你瞒着我。”
“我知道......可一个秘密藏了八年,很难再说出口,甚至我觉得这个身份只存在网上,不该被你知道。”
孟星杳感觉他们俩在这件事上所思考的,是完全不同的。
她在意的是隐瞒。
是她的恋人在隐瞒一件她在意的事情。
而谢归屿,却更加理性的看待这件事,在现在还能分得清线上和线下的区别。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比隐瞒本身更让她感到无力。
孟星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她也试图更理性的看待在这件事,刚想要开口却又憋了回去,将那些字符硬生生的吞下。
好像她做不到太过理性。
孟星杳的手放在谢归屿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他,试图让他松开。
谢归屿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瞬,而后才缓缓放开。
但是他的手却垂下,而是搭在了孟星杳的肩膀上,像是深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离开,而他却再也无法抓住。
孟星杳没有动,她只是转过身,抬眸看向了谢归屿,“谢归屿,北极星不仅仅是粉丝,他是我的启明星,是我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你太理性的说他只是一个身份,抱歉,我真的无法认同。”
谢归屿刚想要说话,孟星杳却抬起手,手掌贴在了他的嘴唇上,迫使他闭嘴,强硬地截断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辩白。
“我爸就是因为瞒着我妈做了太多的事,所以我讨厌欺骗。”孟星杳深深吸了一口气,掩盖住自己的泛红的眼眶,但是泪水却怎么不受控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手,用手背擦去,这才道:“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是坦诚的。”
谢归屿浑身一僵,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擦掉孟星杳眼中的泪水,可是却被孟星杳拍了一下,将那只手拍开。
那只手悬在半空,无法靠近分毫。
谢归屿偏过头去,眼眶红了一圈,睫毛被眼眶里蓄着的泪水打湿,他紧紧的抿着嘴唇,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但却无济于事。
“我......”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孟星杳打断了谢归屿的话,没再等谢归屿反应,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自己都分不清是想逃开房间,还是想逃开谢归屿那双泛红的眼睛。
孟星杳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板栗从她的房子里出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谢归屿的房子里,在他买的猫窝里睡觉,以至于没有人看见她。
小猫听到妈妈离开,这才从猫窝里爬了出来,却只看到妈妈已经把门关上了,对着门喵喵叫了两声,试图提醒妈妈她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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