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在作文比赛里现原形了,之前小说红火只不过是投机取巧。”
她好端端地在教室里坐着,忽然猝不及防被架到火上考。
还有人回头朝她看,同学们的目光如芒刺背,骆如初只能站起来说:“老师,我写小说只是挣学费,不是才女,我手里倒是有一篇之前随随便便写的作文,没发表过,交上去参加评比好了。”
绝对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很重视比赛,还拿不到名次。
万一拿不到名次,还能强行解释她不重视。
她说得轻松,可看起来国文老师并不想轻易放过她,又说:“好,你一定要拿到名次。”
陈铭勋也站起来:“老师说得对,骆如初是才女,她一定能拿名次。”
骆如初:“……”
作文比赛是她办的?她凭什么一定拿名次?
这绝对是捧杀。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骆如初跟俩同学凑在一起蛐蛐,他们俩都不想参加,拿前十名太难,还得费精力。
“骆如初,你之前写过相关文章?你写得肯定很好。”姜文怡说。
骆如初点头:“我确实写过一篇,刚好用上。”
她说的是上海的声音那篇文,刚好符合要求,连同沪声赋一起教上去即可。
参加饮水社的读书会时,她念过这两篇,听她念的可都是资深大佬,当时反响还不错。
骆如初也不是完全没有信心。
拿这两篇去参加比赛不能得前十名的话,说明文章不符合评委的评判标准,并不是说写的不行。
骆如初麻利地把两篇文抄了一遍,交了上去。
邵万芳她们还真是这样想的,她自己怕获不了奖,偷偷提交作文,巴不得比赛结果赶紧出。
“骆如初获奖的可能性也不大,那么多人提交作文,凭什么她获奖?”
“这下有好戏看了,看骆如初该如何辩解。”
骆如初哪儿需要辩解,等她拿第一名,他们都会倍受打击。
——
张肃秋跟刘家小姐经过订亲、下聘等流程,终于举行结婚典礼。
张家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宋家就看上了她儿子,愿意当中间人给张肃秋介绍对象。
这不仅是瞌睡时有人给送枕头,有宋家介绍,还让这婚事格外体面跟光彩。
张肃秋家开中医医馆,刘家开印刷所,两人门当户对。
婚礼这天,宋全虽未直接保媒拉纤,但他是中间人,被奉为座上宾。
这位沪上最专业的优秀助理成功拓展业务范围。
听他老娘说刘闺纯不看骆如初的小说,可婚后,刘闺纯可是一天都没装,看骆如初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张肃秋去质问她老娘:“你不说闺纯不看骆如初的小说吗?”
她老娘嘴角带着狡黠地笑:“是啊,你听清楚,我说不看一眼。”
老太太把“一眼”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张肃秋额角的筋络突突地跳:“……”
他又去找刘闺纯:“骆如初的小说就那么好看?”
刘闺纯慢条斯理地说:“我开始都不知道初见是谁?听你们提起,我才看她的小说,你推荐的,当然好看。”
张肃秋揉着眉心反问:“我推荐你看?
刘闺纯边翻书边说:“听说骆如初是个大美人,你再去见她叫上我呗,我沾你的光,也想见见。”
张肃秋拒绝他的新婚太太:“我都不想去见。”
刘闺纯模样、性格都好,还上过高中,唯一的缺点就是看骆如初的小说。
刘闺纯笑意盈盈:“你为什么一直把她当对手啊,是不是你爱慕大美人作家,人家不搭理你,你因爱生恨。”
张肃秋:“……”
救命!
他太太跟他老娘都没法沟通了是吗?
不过他觉得自己眼光极好,自从骆如初发表第一篇小说起,他就不由自主地把骆如初当成对手,果然,骆如初是个非常有实力且有潜力的作家。
这说明他看人的眼光特别准,从骆如初初出茅庐的时候就特别关注她。
——
骆如初的侦探小说已经连载到第四篇。
第三篇烧纸疑云在每月侦探上发了最后一章。
如果说前面三章都想写得中规中矩,最后一章揭露谜底可把读者们给震撼到了。
原来凶手是一位母亲,她的女儿曾经被丈夫卖掉,得知女儿被卖,她就疯了,疯疯癫癫地离家,说是要去找女儿。
可是她并没有找到女儿,女儿六岁被卖,没过两年就死了。
之后母亲隐忍多年,在闹市中当了个洗衣妇。
她杀掉的几个人全都买过女儿,其中一人还是她的丈夫。
文章的前三章有线索指向这四个人卖女或者女儿失踪,可第四张揭晓答案时还是让人震撼。
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作案动机居然是母亲为女复仇。
后世的读者见过识广,什么套路没看过,可能不会太过惊奇。
就比如ABC谋杀案,刚出来时,大家会觉得惊艳,有人模仿的话,就是拾人牙慧。
但骆如初这篇烧纸疑云,哪怕在后世,应该也没有人这么写。
薛掌柜仍然是等着每月侦探杂志一发售,就差伙计赶紧把杂志买来,赶紧翻开阅读。
谜底揭晓,他大呼过瘾,原来这四位死者有共同特征,都卖女儿,凶手专挑卖女儿的人杀。
死者身上有共同特征,如此抽大.烟,比如嫖,可他没想到被杀的原因是卖女儿。
从来没有连环杀人案的作案动机是这个,他读过很多侦探小说,没有作家这样写,这样薛掌柜觉得很新鲜,觉得没白等这最后一期。
四个被卖的姑娘都很惨,一个并未成年,才八岁就在饥寒交迫,殴打虐待中去世。
一个当了童养媳,十四岁就被要求生孩子,死于难产。
一个被卖进妓院。
一个在人贩子手中几经辗转,最后卖给山沟老光棍当老婆,逃出后返回家中,可她父亲不认他。
再把四本杂志连起来再看一遍,薛掌柜忽然沉默。
小说中这些只是破案线索,并未渲染苦难。
他儿女双全,经济条件不错,绝对不会去卖女儿。
可小说里写的这些他经常听到,他经常去茶馆,听到的奇闻轶事不就这些嘛。
以至于他熟视无睹,听了之后就当奇闻轶事,根本就不会共同这些姑娘的苦难。
很多人跟他一样,把这些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根本就不会去想那些姑娘为什么会被家人卖掉,过得苦不苦。
现在看到这篇小说,忽然觉得振聋发聩。
老虎灶,大锅里的热水冒着热气,几位街坊邻居又凑在一堆,边听人读最后一章边闲聊。
他们看侦探小说不过就是猜谜,是消遣,从来没有小说像现在这样让他们触动。
跟薛掌柜一样,开始没猜到凶手是谁,也没猜到她的杀人动机,揭露谜底时就觉得小说很好看。
“凶手原来是个疯婆子,后来回来复仇,第三个死者是前夫。”
“她疯了,失踪多年,谁会算到她头上啊。”
“怪不得每杀一个人都要烧纸,原来是给女儿复仇。”
很快他们也注意到四个被卖掉的女儿,这不就是他们经常听说的事儿嘛。
“那个老胡,自己啥都不干,倒是没把闺女卖掉,但逼着闺女去卖,我看他闺女要死的心都有,活不了几天了。”
“我听说一个,跟书里写的一样,几岁的小丫头,让人贩子带走了。”
他们觉得小说里写的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他们听说过的事情比书里写的还夸张呢,就是没有复仇母亲。
——
孟殿选在反复纠结中,骆如初还是来了云间斋。
这已经是两人博弈的第四个星期。
孟殿选已经准备好五幅画,不过他还在观察骆如初,见她一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才无奈地说:“我得回家取。”
骆如初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那我等着。”
往住宅走的路上,孟殿选很担心太太在家,那么他不好把画拿出来。
画是他的私藏,太太并不清楚他收藏了哪些画,但要是被看见的话,肯定不会让人把画给骆如初,哪怕是卖。
好在,他给太太买了戏剧票,太太并不在家。
他像做贼一样把画拿出家门,生怕被太太抓个现行。
等他把画取回来,店里没人,他支开伙计,关上了店铺门,满脸心痛地把画盒打开。
“都是我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全都让给你,再多的没有。这都是最好的画,很多人想收藏,根本就拿不到。”
骆如初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孟先生不用如此谦虚,这几幅画对你来说不值一提。”
孟殿选小心地把画舒展开:“两幅石翁的,两幅仓硕的,还有一幅是寿者的。我淘换来的,自然都是品相极好的,我再也淘换不到这些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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