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当时她根本就看不上千金归来这种小说,可现在被侦探小说征服,被作家作品中流露出来的深刻的同情跟悲悯打动。
她惊讶于自己的这种转变。
庄作舟毫不留情地说:“那只能说明你跟参与论战的人一样,对言情小说抱有偏见。”
傅梅修不想争辩,说:“我想去采访她。”
庄作周答:“我得先提醒你,骆如初不爱交际,她可能不会接受采访。”
这天傍晚放学,骆如初跟俩同学一起往外走,经过校门口,又听看门的校工叫她:“骆大作家,有位记者找你。”
骆如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随口说:“老伯,不要叫我大作家。”
女记者就站在门房附近,一头蓬松齐肩短发,身穿深灰色毛呢短外套,很年轻,才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看上去洒脱干练。
骆如初在打量女记者,傅梅修也在打量她,眼中满是欣赏与惊艳。
她知道骆如初是高三学生,还是惊讶于居然有如此美貌跟才华集于一身的女性。
“骆同学你好,我是新闻报记者傅梅修,听说你以前经常去新闻报社,可惜我从未见过,今日得见,久仰久仰。”傅梅修率先打招呼。
骆如初点头:“傅记者,我听过你的大名。”
她知道傅梅修年纪不算大,可确实新闻报乃至整个报界非常有名的女记者。
她转身对两个朋友说:“你们先走吧,我要耽搁一会儿。”
傅梅修走了过来:“咱们借一步说话,我想请你谈谈烧纸疑云这篇小说的创作初衷,还有你对卖女儿的看法。”
骆如初从未想过记者会找上门来,知道跟名记者打交道务必谨言慎行,说不定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或者放到报纸上后被各种曲解。
说白了她就想安静写小说,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公众人物。
两人并排往校外走,骆如初沉静开口:“傅记者,你们写社论之外的新闻报道,是不是也会把想表达的意思隐藏在报道之中?”
傅梅修很意外这个高中生对新闻报道还有一定见地,实话实说:“是的。”
骆如初接着说:“那么我写小说也一样,如果我解读烧纸疑云,我能读出很多意思,我看到报纸上有不少讨论,方方面面已经分析得深刻透彻,不需要再加入我的观点。”
傅梅修重新打量骆如初,只见她有着超出年龄的淡定沉稳,她想骆如初除了有才华,一定非常聪明通透。
她循循善诱:“可是读者应该对你的观点非常感兴趣。”
骆如初答道:“这个话题涉及方方面面,我没法分析得面面俱到,再说我从来没有接受过采访,只想安静写小说。”
傅梅修可以说是个非常“难缠”的记者,不达采访目的决不罢休,可她发现,她可能撬不开这个高中生的嘴巴。
“可是像你这种热度的作家,不可能总居于幕后。”傅梅修。
骆如初回答:“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傅梅修点头:“我理解。”
虽未采访成功,但短短几句话的交流,她觉得沟通非常顺畅,对骆如初更加欣赏。
傅梅修想以后一定会有采访机会。
她非常干脆地说:“那咱们后会有期。”
短时间内就应对完记者,骆如初感觉很轻松:“好的,后会有期。”
——
哪怕是学习非常忙碌,骆如初还是抽空写了篇言情短篇,就三万多字,投稿给了小说月刊杂志,杂志就排在下一期刊发。
她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曹满笛安排人去调查骆如初母女,没想到调查结果让她大跌眼镜。
她看言情小说,很喜欢初见的作品,她看若等闲的侦探小说,追读也非常积极,居然初见跟若等闲都是骆如初。
她津津乐道,到处跟人推荐的作品居然都是骆如初写的。
去过千金归来话剧,回来她大夸特夸,居然夸得是骆如初的作品。
她忽然嫉妒起骆莲枝来,她的这两个孩子大的十二岁,小的九岁,目前看起来很平庸,完全没继承他们父亲天资聪颖、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优点。
可骆莲枝这个女佣凭什么会有个有才华的闺女。
她根本就不想嫉妒女佣,可孟殿选一贯欣赏有才华的人,他跟骆如初的父女血脉又不能割舍,她很担心孟殿选又跟那对母女有什么牵扯。
骆如初找孟殿选的目的是什么呢?
孟殿选最近心神不宁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孟殿选牵挂那母女俩,势必影响到她的家庭,说不定影响一双儿女的地位。
思来想去,曹满笛决定主动出击,她不想跟骆莲枝这个没文化的女佣交涉,她要去找骆如初,让她注意分寸。
在她父母离婚时,他们早就恩断义绝,请她们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曹满笛穿一身华丽暗紫色的旗袍,外搭的银色狐狸皮披肩,颈间、耳垂上悬挂的珍珠饰品尽显贵气,精心梳理的头发精致到每一根发丝,让她让上去非常漂亮且有攻击力。
把骆莲枝当做假想敌,确认自己在衣着打扮上非常完美,曹满笛拎起白色的高级定制手包,脚踩崭新的皮高跟鞋,身姿妖娆地往外走,这时去买杂志的女佣赶了归来,开口便是:“太太,小说月刊买到了,上面有篇初见的最新小说。”
“哦?”曹满迪停了下来,伸出连指甲都打磨得非常精致的手,“让我看看。”
骆如初写的任何小说,她都要第一时间阅读。
那是一篇新的连载文章,言情小说,看来跟骆如初最初的短篇言情小说差不多。
曹满笛站在院中,随意翻阅,自言自语道:“小说没什么特别的?肯定比不上千金归来跟替嫁新娘。”
不过翻到连载第一章 的末尾,曹满笛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书中有个配角,从小在乡下长大,进城找她已经令娶的父亲,第一章 虽未明说,可已经在暗示父亲的宝贝儿子不是亲生,而是太太跟别的男人所生。
曹满笛感觉像是在过三九寒冬,凉风从狐狸毛披肩下灌入。
骆如初写这篇言情小说是什么意思?
是在内涵他们的大儿子不是孟殿选的亲生骨肉?
可是这种秘辛骆如初怎么会知道?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大儿子到底是谁的,可能是孟殿选的,也可能是那个男人的。
这么多年,孟殿选对儿子疼爱有加,寄予厚望,悉心养育,希望他长大后能有所作为,她也就把儿子当成孟殿选亲生。
可是随着儿子年纪越来越大,已经长成少年,相貌跟孟殿选越来越不像,没有半分斯文儒雅的样子,倒是越来越像那个人。
曹满笛经常怀疑儿子是那个人的种。
她跟那个男人的事情除了她母亲姐姐,几乎无人知晓,孟殿选即便有所察觉,也不了解情况。
那么骆如初就更没有途径获知此事?
她是在小说里胡编,刚好跟她的情况类似?
曹满笛只觉得浑身血液凉透,现在她平静安稳生活的最大威胁已经不是骆如初母女,而是她的大儿子。
孟殿选也会看骆如初的小说,此人聪明绝顶,不会也联想到自己身上吧。
“阿翠,扶着我。”曹满笛忽然觉得不适。
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曹满笛用拇指跟食指不断地揪着鼻梁,忽然失去了去找骆如初的心气。
这几天,曹满笛都在忧虑中度过,她端详大儿子的相貌,甚至有那人七八分的影子,这让她忧虑不已。
她再担心也没有用,孟殿选也不会放过骆如初的任何一篇小说,比曹满笛晚了几天,孟殿选也看到了那篇小说。
看到末尾,孟殿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他把杂志卷成纸筒拿在手里,手握成拳,把杂志捏得皱成一团。
他联想到了他自己。
有人说儿子长得跟他一点都不像,他自己也觉得,儿子的容貌肖似那人。
画家兼儒商是他给自己的定位,可他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风度气质,把自己关在书房兼画室中,焦躁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他的面庞控制不住的扭曲,连握着杂志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
许公馆主楼,骆如初舒展双臂,安静地等着翁岩竹给她量体。
翁岩竹读的是商科,毕业后可不想像她老妈一样被困于后宅。
她无论如何都要工作,想接管一部分家族的丝绸生意,她可不认为生意该由弟弟或者表兄弟接手。
另外她还在学习旗袍设计,现在她要出丝绸布料,又要把衣服做好,骆如初等着穿就行,那还不得乖乖等人量尺寸?
骆如初要求可不少:“长度过膝,开叉不能高。”
她比划了一些:“不能露出大腿,就这么长吧。绝对不能无袖,要中袖的,胸部跟腰部要多留点余量,要不我怕动作幅度一大就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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