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不应该作为文化普及的门槛,这些最通俗、浅显的文字就是文化启蒙与普及。”
“建议满腹经纶的先生们,不要用所谓的高雅文学指责通俗小说,不要用文化知识筑起门槛,妨碍通俗文化的普及。”
还说给她扣帽子,明明是她给他们扣妨碍文化普及的帽子。
张肃秋隐隐觉得不妙,妨碍文化普及这帽子实在太大,他可承受不起,万一引起共鸣就麻烦了。
他必须得反击,以文化自居就搞笑了,通俗甜爽文这种没思想没内涵的小说也配得上称文化!
没想到他的新文一发出去,就像是捅了马蜂窝,骆如初没回应,她的嘴替纷纷上场,他写的那篇渔女再嫁也被翻了出来。
“某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先生想搞文化垄断,把文化筑起高高壁垒,不让别人有接触文化的机会。”
“高雅先生受过良好教育,这是他的幸运,可他却试图把文化当私人财产,去堵别人的路。”
张肃秋又收到了很多骂他的信,又不是发表在刊物上的,措辞激烈得多。
“自己也写甜爽文,写的跟狗啃的一样,嫉妒别人,才在报纸上蹿下跳。”
“你出来,约个地方,看我不打你。”
宋科写信骂得更直接:“张肃秋,滚出文坛,你封笔谢罪吧,不要再产出垃圾。”
他只恨自己文笔不行,刊物不可能刊发他的文章,在信封上他特意写上大大的宋四少,居然也无人理睬。
张肃秋才意识到,这次论战有点奇怪,不是论战越骂越有名,骆如初好像站在了舆论高地,得到大范围的支持。
为什么这么多人攻击他!
可是还是甜爽文读者广泛的缘故。
而他,已经在不断消耗之前积累的名气跟口碑。
再继续下去,他真要要想读者期待的那样滚出文坛。
好在他的好友关鹿鸣仗义地伸出援手:“我帮你骂。”
张肃秋眼前一亮,甚好。
这位朋友写作画画都很拿手,但他平时不写小说,写散文、杂文、诗歌,有不少发表作品。
此人言辞锋利如刀,嬉笑怒骂,自成文章,写小说的哪儿比得上写杂文的,战斗力比他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了,骆如初肯定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
最近每天看小说跟论战成了宋载周的消遣,跟骆如初一样,很乐于看热闹,双方都很克制,要么就是各家刊物编辑的有意过滤,没有人身攻击,要是对骆如初人身攻击的话,他可就不乐意了。
论战持续的时间越长,骆如初的小说越火,年华日化厂就能多蹭热度。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年华日化就能成为国货的头部品牌。
他一直在等骆如初的再次回复,不过没等到。
傍晚放学回到弄堂,宋氏的车就停在公馆附近,宋全正站在车旁。
骆如初赶紧上前打招呼:“宋助理好。”
宋全彬彬有礼:“骆同学好。”
宋全从行李箱中拎出一个白布口袋递过来:“给你的零食,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宋总让拿给你的。”
骆如初接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上次的零食还没吃完,跟宋总说不用给我拿零食了,我不能吃人嘴短。”
宋全拉出甲方大旗:“小说改得怎么样,等你小说写完就不给你拿了,宋总问你有没有因为论战困扰。”
骆如初觉得不好推脱,把布袋接过来,笑道:“改完的小说都提交给庄编辑了,她很满意。帮我谢谢宋总,论战完全没有困扰,我就是围观看乐子,都不用我自己回复。”
宋全见她表情轻松,不像强颜欢笑,点头:“好。”
骆如初拎着一袋子零食回了自己屋,一打开步口袋,肉类的混合香气便沁入鼻端。
全都是肉食,有猪肉脯、肉松、肉枣、鸭肫干、牛肉干。
肉枣跟鸭肫干保质期短,她要先挑出来吃,咬了一口肉枣,甜中带咸,满嘴肉香。
这是什么优质甲方啊,钱多,事儿少,还投喂零食。
她现在不用担心营养不足脑力耗尽。
等回到宋氏大楼,宋全跟宋载周汇报:“骆如初一点都没受困扰,她说她看乐子。”
宋载周问:“确定?”
宋全回答:“我看她心态极好,性格也很好,很乐观。”
宋载周点头:“那就好。”
——
新闻报更乐意看到论战,从千金归来小说开始连载,报纸销量一路攀升,论战激烈时,比之前足足多发行了四万份!
只有头部大作家写的爆款好文才能推动这么多的销量。
简直是坐收渔利。
报社已经给骆如初的稿费增加到千字五元,交来多少稿子结多少款。
骆如初并没自己还手,那么多人上场,她觉得没必要自己上,还是围观看热闹比较有趣。
不只新闻报、立报跟年华日化厂能蹭热度,骆如初本人应该也从中得到了好处,书还在连载,已经有出版商找上门谈出版。
傍晚,骆如初跟俩同学一起走到校门口,忽听门房叫她:“骆大才女,有人找你。”
学校所有师生差不多都认识骆如初,尤其是这个门房有过人的认人的本领,在原主黑红那一年,门房就认识她。
骆如初打招呼:“李伯,别叫我才女呀,谁找我?”
门房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年轻人说:“书局的编辑。”
骆如初扭头对姜文怡跟叶庭训说:“你们俩先走吧,我得耽搁一会儿。”
姜文怡朝年轻人看,惊喜道:“书局的人找你干啥,应该是想出版你的小说吧,那我们先走啦,明天再聊。”
说话间,书局编辑已经走了过来,这位叫潘道生的年轻人没见过骆如初,只知道她在格致中学读书,到学校后就跟门房打听,然后在门口等骆如初放学。
他客客气气地递上名片:“骆同学好,我是广益出局的编辑。”
骆如初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广益书局,潘道生,还印着书局地址电话。
她现在对出版几乎没什么了解,只听说过那几个最有名的书局,对广益书局毫无了解。
不过这个年轻人跟骆如初见过的报刊编辑长相打扮没什么区别,穿着质地不错的绸缎长衫,戴椭圆的金属框眼镜,手上夹了个皮包。
骆如初看过名片,打招呼说:“潘编辑好。”
校门口人流拥挤,潘道生已经把骆如初打量个遍,惊讶于写出爆款小说的人原来是个小女生,看起来没有多少社会阅历,眼神清澈单纯,看不出任何城府,一副好拿捏的模样。
很难想象这样单纯的女生能写出大家族争斗跟商场经营。
这运气得多好,还是新人就能写出爆款。
据他所知,还没有数据跟作者谈出版,他这是赶了个大早。
而且女生压根就没有家族,只有妈妈在当女佣,没有任何倚仗,再加上自己没阅历,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可是绝好的机会,这次,他一定要捡漏。
潘道生看了眼怀表,提议:“骆同学,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附近的茶馆坐坐,附近有家老西门茶馆。”
骆如初觉得潘道生在打扮上像文人,但他戴了副平光眼镜,气质上跟邓书年这样的编辑还是有点区别。
这个年代戴平光眼镜的人不少,大概是追求时髦,营造文化氛围吧。
穿越前骆如初是个大近视眼,她理解不了明明不近视,却要往鼻梁耳朵上架个累赘。
想了想,骆如初说:“边走边说吧,我回去还得写作业,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潘道生没再坚持,他还是要寒暄,先树立好感,先拉进感情,然后才问:“恭喜骆同学写出爆款小说,你有没有想过出版,广益书局可以出版千金归来这本小说。”
骆如初是个干脆的人,不管跟谁交流,都会省去寒暄部分,于是她觉得潘道生有点磨叽。
她当然想出版,出版就能拿一笔出版费,她能接着搞自己的囤金条计划,哪能不想啊。
但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她特别想出版,于是说:“我的计划是写完千金归来马上写下一本,能不能出版都行。”
潘道生:“……”
第35章
听骆如初这样说, 有丰富的跟作者打交道经验的潘道生一时分不清骆如初所言是否真实。
毕竟骆如初从外表上看非常真诚、单纯又无心机。
身经百战的潘道生并不觉得难应付,又把话题拐到小说一共多少字,大概什么时候完结, 又把广益书局的过往出版成绩说了一通, 说书局的优势是出版通俗小说, 有几位新人作者的成绩非常好。
他总结道:“你要出版的话,广益书局是最好的选择。”
骆如初还是打直球,对他的一大番话不置可否,只问:“广益书局的出版费怎么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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