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汝徽在里屋高声说:“让骆如初进来吧,到我家来不用客气,你师母也看你写的小说,她见到作者本人高兴着呢。”
教授的工资不低,可文教授家的居住条件跟姜文怡家差不多,书房倒是摆了不少文玩。
文汝徽长相斯文儒雅,很有学者气质,指着角落里的新闻报说:“你看,你师母在追读你写的小说。”
师母给骆如初倒了茶,端着茶杯走过来,笑道:“原来作者还是个高中生啊。”
骆如初坐到书桌对面,寒暄过后,把两件青铜器都从包里掏出,打开报纸拿给文教授看:“前段时间在外滩附近买的,您帮我看看。”
文汝徽先把青铜鼎拿过去,边用放大镜观察边说:“现在青铜器的造假工艺已经非常成熟,别说现在,就是清朝也有很多以假乱真的青铜器。”
骆如初的心都提了起来,她本来以为这个年代的作假手段会比较粗糙,她记得某文玩大师说过“八十年代没有人造假,真的卖不出去,造假的还有成本。”
看来这种说法不适合这个年代!
文汝徽仔细看过之后说:“好眼力,你的这两件都是真的,都是商代晚期到西周早期的,你看……”
他给骆如初讲了一通如何通过形制、纹饰、铭文、锈色来判断真伪。
骆如初还来不及高兴,教授讲得一时半会也不能融会贯通,只能一一记下。
“知道是真的我就放心了,多谢文教授。”骆如初压制着内心的兴奋致谢。
“有这个爱好不错,年轻人真心喜欢古董的少。”文教授走到书架旁翻找了一会儿,递过来一本关于青铜器的书,“你可以拿回去看。”
骆如初把泛黄的书接过来:“我会尽快看完给您拿回来。”
没多做耽搁,骆如初又把两件青铜器用报纸包好,离开了文教授家。
这一路脚步轻快,她手头的是商周时期的新古董!
这两件可是他们看来好多“古董”之后挑出来的,看来关鹿鸣的鉴定水平还真的不错。
现在有金条跟古董傍身,再也不是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鬼。
回到家第一件事,骆如初写了封信感谢关鹿鸣帮她挑的古董,没提找人鉴定,只说等她手头有钱再一起去,还说要请他吃饭。
用浆糊把封口粘上,贴上邮票,骆如初想到最近可能见不到宋载周,又给他写了封信,跟他说已经找过文教授,古董没问题,感谢帮忙。
继续挣钱买金条跟古董的想法支撑着骆如初,再次下笔如有神,刷刷写个不停。
关鹿鸣可没想到骆如初会特地写封信感谢她,措辞温和真诚,彬彬有礼,文字读起来很舒服,跟她本人气质高度符合,清明干净婉约,根本就不像攻击她的人那样张牙舞爪。
他觉得之前对骆如初的攻击太过刻薄跟吹毛求疵。
不过也感谢论战,让他认识骆如初这样一位才女。
——
周日下午,骆如初跟姜文怡又到处闲逛,自行担任年华牌市场调查员,跟洗发膏上市时情况差不多,百货大楼,小型百货店,烟纸店都有卖,铁盒包装,同样支持零拷。
两人兴致勃勃地逛了很多地方,哪个销售点都不缺顾客。
足够低的价格,好用的产品,在洗发膏跟洗脸膏领域,年华牌根本就没有对手。
打价格战,年华牌价格已经够低,研发更好用的产品,年华牌已经足够好用,还有短时间内塑造起来的品牌口碑,让年华牌及日化厂立于不败之地。
“我用过了,比香皂好使,还节省,挖一点就能把把脸洗干净。难怪这么多人买,孔有桃她们看不起国货,国货这不是挺好用的。”姜文怡说。
现场使用讲解是骆如初的提议,宋载周觉得这想法很新鲜,果断采用。
效果比预期得很好,骆如初笑盈盈地说:“对,确实好用,她们有钱就用进口的,咱们用国货就很好。”
“你看年华牌洗脸膏卖得可真好,这可是你想象出来的产品,看到卖得这么好,你感觉怎么样?”姜文怡好奇地问。
骆如初笑道:“自己有得用,那当然好啦。”
姜文怡也笑:“那倒是,我还以为你会说很骄傲自豪什么的呢。”
宋季鸾本来对日化厂没兴趣,听说新产品卖得不错,也跑到销售点去观摩。
跟骆如初一样,他也跑了好几个地方。
销售点被摆在了大楼外面,一群顾客围在那儿抢购。
有年轻女郎跟青年在现场使用,讲解:“各位请看,泡沫很多,会洗得很干净。”
刚刚清洗过的干净清爽的皮肤非常有说服力,让大家觉得这是款平价又好用的产品。
别家的产品不会这样现场试用,让大家觉得很新鲜。耐心的讲解让顾客们觉得很受重视,去别的地方店员未必会这么耐心。
看到熙熙攘攘的景象宋季鸾大感意外,日化厂在他手里也没这样啊。
宋载周的销售手法越来越灵活多样,很能吸引顾客,他承认宋载周很有脑子,可他老派生意人根本就看不上这种销售手段。
哪个正派生意人会现场安排人洗脸!
旁边店员边迅速地收钱拿货,边维持秩序:“各位不要挤,供货充足,大家都能卖得到。”
宋季鸾没想到宋载周轻轻松松推出的产品这么畅销,就一个洗脸膏,至于抢着买嘛。
日化厂在宋载周手里成功翻盘,他在宋氏根基会越来越深厚,不仅他俩叔叔奈何不了他,宋季鸾自己也会完全剥夺话语权。
“你们不要跟着我,我自己看。”他对随从说。
随从们只好从命,远远地跟着。
站在人群外围,他还听见两个姑娘在嘀嘀咕咕,谁想象出来的产品,那个穿红毛衣的学生模样气质清隽的姑娘?
什么意思,洗脸膏是她想象出来的?
买洗脸膏的人实在太多,宋季鸾忽然有些“叛逆”。
他清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劝阻:“你们不必非得买年华牌!”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进口品牌:“这些都很好用,没必要都来买年华牌。”
没人搭理他,从来没被人无视过,他又提高音量说了好几遍,别人还没反应,成功引来了骆如初。
第38章
骆如初跟姜文怡蛐蛐:“你听到老头喊什么了吗, 他可以不买,怎么还在这儿捣乱啊。”
看那老头也是商人模样,难道朴实无华的商战被她遇到了?
真有人搞这种不正当竞争?
姜文怡打量着宋季鸾说:“可不是嘛, 你看他穿的体面, 可做事儿真不体面。”
骆如初点头:“可能他想不到体面的商战方式吧。”
简单粗暴的商战让她兴奋, 骆如初忽然想跟老头掰头,年华牌的销量跟他没什么关系,可是老头这样嚷嚷,她不想不吱声。
她走过去开口:“老伯, 你说的那几个都是进口产品,跟平价国货没有可比性。”
宋季鸾终于找到了对手, 没人搭理他不行,有人反驳他才来劲:“你们怎么都扎堆来买年华牌的产品?这产品有什么好的嘛, 年轻人不要盲目跟风。”
他打量着骆如初, 明眸善睐的清澈女高中生, 青葱挺拔往那儿一站,气质极好, 能仗义执言, 但看着没什么城府。
骆如初反问:“平价又好用,你说呢。”
宋季鸾想要跟人打嘴仗:“日化品牌多得是, 我建议你用我说的几个牌子。”
骆如初平心静气地问:“老伯, 你出钱么?”
宋季鸾一噎:“……”
两秒钟之后, 他财大气粗地说:“我出钱。”
骆如初:“……”
姜文怡凑在骆如初耳边悄悄说:“老伯说他出钱, 是啥意思?”
骆如初回答:“显摆他有钱吧。”
宋季鸾听力不错, 听见俩姑娘蛐蛐:“……”
跟年轻人就没法交流了吗?
顾客们终于注意到这个唱反调的老头,陆续反驳。
“这一盒三毛五,贵的能跟这个比吗?”
“就是, 你说别的牌子好,三毛五卖吗?”
“你觉得别家的好就去别的地方买,别再这儿妨碍别人。”
也有人注意到他的衣着,老头穿着西装三件套,这个年代的穿着能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寻常人能穿西装嘛。
于是火力转变了方向:“这位老伯推荐的牌子,肯定是他家在卖。”
“他卖的产品卖不出去,着急,来这儿给人家捣乱。”
“他看别人家的产品卖得好,眼红。”
不仅宋季鸾叛逆,顾客们也会叛逆,越有人阻止购买,越想买来试试。
虽然宋季鸾的反对音量被众人淹没,可还是很不和谐,负责维持秩序的赶紧去找总负责人:“有位穿着特别体面的先生在这儿拆台,咱们是不是得管管。”
“让他别在现场这儿闹了呗。”负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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