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如初闻言,回头看向哪个吊郎当的纨绔,眉头皱起。
纨绔的行为匪夷所思啊,来班里发书是什么意思!
姜文怡凑过来摇晃着骆如初的手肘:“你看宋科要干什么啊,怎么在发你的书?是不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
骆如初:“……”
言情小说看多了,都会编台词了吗。
本来姜文怡在观望,没想到想要书的同学那么多,甚至外班的同学都来抢,教室里乱成一团。
她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赶紧跑过去抢了两本,回到座位眉开眼笑地说:“不用你送我啦,给我签名吧,写上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骆如初拿出钢笔签名,姜文怡扭头朝后对叶庭训说:“给你也抢了一本,如初在签字啦。”
叶庭训点头:“多谢,我给我妹妹,她肯定特别想要。”
有学生凑到骆如初旁边问:“能不能也给我签个名,初见大作家。”
骆如初答:“签名可以,但不要叫我大作家。”
“给我也签一个,我最爱你的小说了,我是你的忠实读者。”
“你签过字的书我肯定好好珍藏,还要跟人显摆呢。”
宋科看向围坐骆如初附近的同学:“……”
这么容易就要到签名,那他买这么多书算什么!
孔有桃、邵万芳、陈铭勋这些人是不可能免费拿书的,可是看着热闹的教室,觉得他们被冷落了。
两个学霸更是失落,为什么学渣能写出畅销小说,还能出书,为什么他们不能?
骆如初现在很风光啊。
放学再经过报摊,摊主又喊骆如初:“骆同学,二十本小说抢购一空,这小说太好卖了,一天全部卖完,还有人问我有没有?你还能不能弄到?”
骆如初问:“这么好卖?首印两千本,估计要加印。”
摊主挑眉:“你没见到,都抢着买,才两千本?这么点怎么够买,怎么着首印也得五千本。”
——
再说到许慧安邀请骆如初去听戏的事儿,其实是梁太太做东请大家一起去。
听戏定在周日下午,出发之前,许慧安本来想给骆如初打扮一下,可又觉得她这样清水芙蓉不事雕琢就挺好。
衣服素净,皮肤粉白,松散但精心梳理的麻花辫让她有股松弛的书卷气,亭亭玉立。
公馆现在就仨主人,没有汽车,她们是坐公馆的人力车赶到戏院附近的茶馆,跟参加聚会的太太们集合,再一块儿去戏院。
大概是想扩展自己的交际圈,这次来了十多个太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五岁都有。
之前许慧安说骆如初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见到面这些太太们才知道,这哪是普通姑娘,明明长得貌美又有才气,毫无家世却有种从容不慌不忙的笃定。
“骆小姐真是才貌双全,小说写的好,人又长得这么标致。”
“姑娘家还是有点书卷气好看,不像我们光有皮囊,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骆如初笑着回答:“赵太太过奖了,听说您出自书香世家,读过很多书,我只是个写故事的。”
“你就别谦虚啦,我本来不爱读小说,可你那小说我读了好几遍,写得特别好。”
也不知道赞美是否出自真心,她们这些人讲究体面,说话大多很中听,不过也有带着酸味儿的:“骆小姐往这儿一坐,我们都是陪衬。”
可其实跟一群珠光宝气花团锦簇的太太们走在一起,骆如初显得格外朴素。
她穿得并不差,毛呢外套,骆莲枝一针一线缝的,做工不比有名的裁缝店差。
脚上穿的是精致的绣花鞋,精工细绣,光丝线就花了三四块钱,用这么多线,可以想象绣花有多精细。
梁太太看见骆如初娉娉婷婷的背影觉得很满意,紧走几步跟上来,主动打招呼:“慧安,这位就是如初啊,我在弄堂里见过,可能如初不记得,咱们也算是老邻居,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
骆如初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个人,但她压根不熟,平时也没有来往。她不想怠慢,笑道:“梁太太好,我走路的时候可能不看路,要是有所怠慢,还请您担待。”
许慧安打圆场说:“这不就认识了吗,以后少不了打照面。”
这时忽然有段剧情涌入骆如初的大脑,原主被学校退学后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出路,后来嫁人当姨太太。
等那户人家一大家人举家搬迁,并没有带她,之后她的命运颠沛沉浮,在数个渣男之间辗转,过得很惨。
想到这些奇葩的剧情,骆如初的心好像别人捏了一下,极度不适。
她嫁的那户人家跟许公馆在同一条弄堂,男主人是梁晚成,大太太就是面前这位梁太太,本名田淑琴。
这家主要做面粉跟航运生意。
可能对当姨太太这件事,双方都是近水楼台吧。
比如现在,田淑琴就对她很热情,目光表面上市欣赏,其实是打量,审视,掩藏在背后的也许是算计。
骆如初想,后来骆莲枝一定死了,要不她应该不会愿意让闺女嫁人当姨太太。
骆莲枝没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愿望应该是闺女嫁个普通青年,比如当老师的,在洋行上班的,或者像姜文怡老爸那样在政府上班的,已经是她认为的匹配顶峰。
原主走投无路,才会嫁给中年人当姨太太。
好家伙,她把人家当素材,人家把她当猎物。
对方的段位更高?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又不是原主。
这一路,田淑琴都在拉着骆如初说话,说骆如初小时候就觉得她乖巧,夸她有才气等等,话说喜欢她写的小说。
对方言行举止非常得体,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跟关爱,骆如初猜不出对方现在有没有打她主意,为了体面,只能强作笑颜,大方却简单回应。
一行人进了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包厢,田淑琴把茶水点心都安排得妥当,自己在骆如初身边坐下,给她介绍今天的戏是锁麟囊,名角演的,讲富家女出嫁赠囊济贫,后来落难得报的故事。
许慧安坐在骆如初左手边,边喝茶边说:“这是现在最时兴的戏,还是名角唱的,票很难买,你看梁太太安排得妥妥贴贴,我看你特别喜欢如初。”
梁太太笑道:“长得漂亮又有才气的姑娘谁不喜欢啊,还是许公馆风水好,养出这样聪慧灵秀的姑娘。”
等戏剧开演,灯光暗下来,骆如初就不用再应酬。
她对京剧锁麟囊非常感兴趣,再加上是名角演的,她看得非常投入,边看边想果然经典故事内核最受追捧,比如这部戏的善有善报。
一共看了三个小时,看了四个折子,骆如初看得津津有味,只是想到热情的梁太太,怎么都觉得不得劲儿。
不过等戏剧散场,各回各家,吃着猪油渣炒饭,骆如初觉得这一下午过得还挺宠实。
——
田淑琴操持一下午,言笑晏晏,言行举止得体,可她只觉得心累,回到家便收敛了笑容。
等晚上梁晚成回到梁公馆就被四太太请回房,田淑琴根本就没见到他的面。
“狐狸精!”田淑琴愤懑不平地骂。
那又能怎么样呢,梁晚成自己没什么文化,但他的独特爱好是喜欢有文化的女学生,狐狸精能迷得了他一时,早晚会被厌弃。
直到次日晚,田淑琴终于能跟梁晚成说话。
她不得不做出温良端庄,贤惠体贴的模样,演戏演得投入,好像自己的确有这些良好品德。
聊到骆如初,田淑琴慢声细语地说:“骆妈的那个闺女,现在上高二,十七了,可是她现在在写小说,大家都说她是个才女,要我说人家未必愿意当姨太太。”
她看骆如初那不卑不亢的神态,清凌凌的眼神,就觉得她不是当姨太太的命。
人家好端端的才女,找对象还得挑挑呢,谁愿意嫁糟老头子啊。
梁晚成穿着一身灰色丝质睡衣,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边翻边说:“我知道她写小说,你不是给我看了吗?”
他忽然心潮澎湃,他喜欢文化人,才女那不更带劲!
之前只是个学生,现在又写上了小说,那不更好。
他大概觉得自己能用钱来征服任何女人,他要用钱来征服跟掌控,有才气又如何!
梁晚成丝毫没理会田淑琴语气中的抗拒,吩咐道:“她写的东西还真有点意思,我爱看,你去办!她写小说能挣几个钱!”
田淑琴思忖道:“可是给钱……”
话刚出口便被田先生打断:“我就喜欢这种清高有才气的硬骨头,直接往我身上扑的我还不乐意呢,写小说的也是女人,给够了钱,给足了身份地位,没有不动心的,再说她妈只是个女佣。”
田淑琴在心里默默叹气,可她还是自己窝囊,嫁进门二十多年,生儿育女,跟姨太太斗志斗勇,一大把年纪还得去给他张罗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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