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有些忐忑,骆如初说:“那不挺好的。”
骆莲枝不安地说:“对方太大方了,我已经拿了二十块钱,她们知道我是你妈,还询问你的情况,要是会影响到你,以后我就不跟表太太出去,让阿凤去。”
她想骆如初不爱张扬,应该不想到处宣扬。
骆如初根本就不当回事:“表太太认识的人有限,叫你,你就大大方方去,提起我你就如实回答就行,影响不到我。”
骆莲枝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去,不会影响到你就行。”
骆如初从桌边拿过书包,从里面拿了二十块钱出来,递过去说:“跟表太太出去你得穿得体面点吧,再做两身好点的衣裳。”
骆莲枝连忙推拒:“我有钱,没啥花钱的地方,我的工钱都攒着呢。”
骆如初把钱塞到她手里:“拿着吧。”
骆莲枝把钱接过来:“行,那我去买布料。”
许公馆的活计依旧很多,可骆莲枝气色很好,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像以前总带着愁苦,看上去年轻了十岁。
看着骆莲枝舒展的神情,骆如初问:“妈,你眉眼五官都长得端正,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吧。”
骆莲枝想应该算是,要不孟殿选这个落魄世家子弟怎么会愿意跟她结婚呢。
这些能跟闺女说吗?
她之前的说法是孟殿选死了,是不想让骆如初的内心有仇恨。
其实孟殿选实现了他的野心,过得很好。
闺女长大了,聪明通透,现在是自己的主心骨,应该可以跟她说。
但纠结了一会儿,骆莲枝还是打算以后再说,她笑着说:“我的长相远比不上你,人家都说你才貌双全,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这话时,骆莲枝的眼中满是慈爱跟欣赏。
骆莲枝真是个不扫兴的母亲,穷是穷了点,可她把钱都花在闺女身上,总是鼓励,从来不打压,还觉得自己拥有最好的闺女。
骆莲枝跟曹阿香这两个老朋友抽空去外面采买。
骆莲枝很大方,总用曹阿香的头发练习,现在她拿了二十块钱赏钱,大方地从刘桂花那儿买了块布头送给她。
曹阿香挑了块淡蓝色的竹布,说是给她闺女做衣裳穿。
“阿云要跟阿兴结婚了,会在饭铺摆几桌,你们都去吃饭,加上如初。”曹阿香邀请道。
阿兴就是阿兴饭铺老板的儿子,曹阿香对这个踏实肯干还有做饭手艺的女婿很满意。
骆莲枝答应:“我叫上如初。”
刘桂花依旧拿最实惠的布头给老伙计们先挑,乐呵呵地说:“行,我去,阿云嫁到好人家,这下你该省心了。”
等到晚上吃饭,骆如初看到了骆莲枝买的布料,除了给自己买的一身布料,还有给她买的毛线跟做裙子的布。
“你看这个藕荷色的毛线好看吧,我再给你织件毛衣。”
骆莲枝发现闺女爱穿毛衣。
“这块棕色的格子布厚实吧,你桂姨说做裙子好看,春秋穿,她那儿就这么一块。”
她觉得自己闺女穿毛衣加裙子很好看。
“你那块藏蓝色的毛呢布料我再给做成外套,再给你做双绣花鞋。”
她兴致勃勃地安排不多的布料。
骆如初被她的兴奋感染:“毛衣织开衫,毛呢布料我画样式,就要最普通款式的就行。”
骆莲枝点头:“行,我有空慢慢做。”
——
何思久收到了骆如初的回信,没想到女作家的回复果然一鸣惊人,居然认为是约架。
要么同意,要么拒绝,没想到会有如此回复。
还说他们这么多人都打不过她?
约架倒有可能,但他们绝对不会跟女作家约架。
迫切地想把这封不同凡响的回信拿给别的作家看,何思久又组织了聚餐,于是,回信在作家们之间传看。
“你到底怎么写的信?让她误以为是约架?”王问礼问。
何思久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我的措辞很诚恳,约她切磋交流,把你们的笔名都写上了表达诚意。”
虞岳荪看着骆如初那一行清隽飘逸的字迹说:“骆如初可能对我们的笔名没有好印象,你把我们的笔名都列上,她可能就会认为是约架。”
“可不是嘛,把笔名都写上,那不就像战书?”
何思久思忖道:“可能真是这么回事,但她说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她,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王问礼别看名字起得很有文化,可他是个彪形大汉,外形粗犷,像在码头扛大包的:“肯定是玩笑,她肯定打不过我,别说我们都加一块儿,哪儿有女高中生这么能吹的。”
虞岳荪搭腔:“能有如此气魄,说不定她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呢。”
有人附议:“应该在外形上巾帼不让须眉。”
“外形彪悍的话,能写出甜爽派的小说吗?”
“不要以貌取人嘛,反正小说都是编的。”
本来骆如初不接受邀请,那就算了,可现在她回了这样一封信,让大家对她非常感兴趣,更想当面见见她是何方神圣。
有人脑洞大开:“要么她是个男学生,让人误以为是女学生。”
“男学生的话,不太可能写出以女性为主角,男主角都很忠贞,文风又特别细腻的小说吧。”
王问礼提议:“要不你再给骆如初写信,再次邀请?可别写的像约架了。”
何思久踌躇道:“我写可能她还不接受邀请,要不换个人写吧。”
“问礼你来,你写了读珍珠鸟有感,说不定骆如初看见了,对你的印象能有所改观。”
王问礼答道:“那我试试。”
——
首演这天是周日下午,她跟剧团一起,早早地到剧场做准备。
最紧张的人是曾明琼的演员,她只不过是个新人演员,因为有个新人演员才能走运担任主角。
她还没有在中型剧场演出过,后面还租了两个月的场地,如果前几场演砸,后续的票房就不会跟上来。
她觉得压力全在她这个主演身上,手心里全是汗,又怕出汗太多弄脏了妆。
不过她的运气比别的新人演员都好,能演出这么好的剧本,别人求之不得,都羡慕她有这样绝佳的机会。
她舞台经验不足,演技也就那样,万一演砸了,她没法跟所有人交代。
越是压力与机会并存,她越觉得煎熬。
朱华叶给骆如初念了几遍台词,焦虑地询问:“我这个状态对吗?”
骆如初拉着她微凉的手,肯定地说:“你的状态非常好,对角色性格的拿捏非常到位,大家都说你演的形神兼备,就按这样演。”
骆如初实在太松弛了,所有人里最松弛的人就是她,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焦虑紧张。
她手上的暖意传递到朱华叶手上,很好地安抚了她的情绪。
这可是来自大才女大作家的肯定。
以前骆如初给他们分析剧情,也会急赤白脸的,可现在,朱华叶感觉到春风拂面。
骆如初并不是心态好,只是她紧张也没用,那干嘛要紧张呢。
她身上的松弛感有效传递到朱华叶身上。
“你演的非常好,深呼吸,就这样演。”骆如初语气肯定地说。
朱华叶平缓呼吸,心跳慢慢恢复平稳,回捏着骆如初的手:“好。”
她获得了力量,感觉自信心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有足够的能力演绎好角色。
很少有像唐清白这样事必躬亲的剧团团长。
压力之下,唐清白忙来忙去,一刻闲工夫都没有。
骆如初悄悄问叶泉水:“别的话剧演出时,唐老板也这么忙?”
叶泉水吐槽道:“以前他才不呢,这不是宋东家租了两个月场地,他压力大,总得让东家觉得他很努力。”
骆如初了悟,哪怕后续票房跟不上,总得有个努力的态度。
经过骆如初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问:“你要不要跟着一起谢幕?”
“我要跟着谢幕?”骆如初问。
唐清白说:“有的作家会跟着谢幕。”
他还举了几个例子,然后说:“小说那么火,之前又经过论战,大家会对作者很好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再说观众想不到作者是个大美人,担得起才貌双全这个形容,你要是一露面,比演员们谢幕更好。”
听到大美人三个字,骆如初鸡皮疙瘩直往下掉,睁大眼睛:“不用这么夸张。”
唐清白挠头:“我还真没夸张。”
就骆如初这长相,比主角都长得好看,观众一看到她,说不定能引起轰动。
还没有哪位作家的相貌比骆如初更出众。
骆如初没怎么考虑:“那还是算了吧,我不爱见人。”
唐清白有点遗憾:“那行吧。”
短暂相处,他看得出骆如初比较低调,既然这样,就尊重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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