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两人相约在四马路见面,五马路是古董扎堆的地方,这里有多家书画店、笔墨庄、笺扇庄、装裱店、碑帖店等等。
整条街很有文化氛围,很多来逛的是文化人或者藏家。
边打量着街边店铺,骆如初说:“这是最后一次出来,马上就要期末考试。”
关鹿鸣很好奇地说:“听张肃秋说你还写侦探小说,若等闲就是你,你可真是精力旺盛,居然还有精力写侦探小说。”
骆如初笑道:“你要是需要挣钱交学费,你也会写。”
关鹿鸣很尊重事实地纠正:“我懒得写小说,太费心神,不过你这几篇侦探小说都写得很好,张肃秋现在特别有危机感,生怕你写得比他强。”
从一家画店门口看过去,关鹿鸣给骆如初介绍:“你看那副石翁的画就是仿品,石翁的话主要走北平琉璃厂,沪上比较少,就是有真迹也不会这样挂出来,只会给熟人看。”
骆如初知道水深,问道:“有些仿品应该跟真迹差不多吧,那你能分辨出来真假?”
关鹿鸣语气很自得:“那当然,这可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逛了几家店,一副真画都没有,骆如初说:“就是说挂出来的都是糊弄人的呗,店主像宝贝一样拿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关鹿鸣点头:“没错,不仅藏家惜售,就是画商手里有宝贝,也不轻易拿出来。”
说话间,两人走到又一家画馆前面。
看着黑漆底金字的招牌,骆如初念道:“云间斋,这名字起得可真有意境。”
居然有卖画的地方起这种名字。
题字气势端庄洒脱,应该是出自书法家之手。
关鹿鸣点头:“嗯,是不是跟你的名字风格类似。我有时候会来,画馆掌柜既卖画,又是个画家,比我强多了,小有名气,他的画能卖掉。”
说着,关鹿鸣朝屋里喊了一声:“孟掌柜在吗?有什么好画吗,给我看看。”
第58章
门内有道声音传出来:“关少爷, 刚好,你来看看这两幅画。”
店内有人在看画,跟关鹿鸣认识, 邀请他过去看。
关鹿鸣走到柜台前, 赞道:“仓硕的画, 孟掌柜的好画可真不少。”
他转身招呼骆如初:“你来看仓硕的墨梅跟牡丹。”
他还介绍说:“石翁的画在北平更多,仓硕的画在上海更多,很受藏家追捧。”
骆如初正在四处环顾,店里卖画跟文墨用品, 扇面、印石、笺纸等。
门脸不大不小,大概有四五十平的样子。
像那些画, 墙上挂着的,摆在台面上的, 有仿品, 有代表, 有学徒作品,花几块钱买回家当装饰也挺好的。
只逛了几家店, 骆如初就知道想从精明的店铺掌柜手里捡漏几乎不可能, 那些捡漏只是传说,能买到正品就不错了。
听说有大画家的作品, 很激动地走过来:“快让我看看。”
这可是晚清大画家的真迹。
平行世界也有这些画家。
那位看画人像发现宝贝一样两眼放光:“孟掌柜这儿经常有好画, 不过他只肯割爱一副, 还要自留。”
孟殿选看向正低头看画的骆如初, 神情已经不自在。
骆如初跟骆莲枝有五分像, 都长得极美。
可他还是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关少爷,这位是?”
关鹿鸣给他介绍说:“这位是我的朋友,她姓骆。”
孟殿选的心脏缩了又缩, 多年未见,终于还是遇上。
他不动声色地问:“骆小姐看这画怎么样?”
骆如初看向孟殿选,长相斯文儒雅,穿着深灰色毛呢长衫,但跟别的或文雅或精明的画店老板不同,神色古怪,遮遮掩掩,好像再掩饰什么。
骆如初笑道:“听说孟老板手里经常有好画。”
孟殿选已经判断出骆如初不认识他,忽然百感交集,也好,省得双方尴尬或起冲突。
他尽力控制着表情:“那倒没有,这两幅画也是偶然得之。”
嗓音尽量平稳,但难免有微小的波动。
关鹿鸣搭腔:“孟老板有了好画,也给我们瞧瞧。”
孟殿选会说客套说:“等有了好画,我叫伙计去府上找你。”
关鹿鸣随口答道:“行啊,我跟骆小姐一起来看,她要买画。”
买画人举棋不定,孟殿选不乐意让他选了,他觉得墨梅是仓硕的代表作,小心地拿到一旁,说:“你就要牡丹吧,墨梅我要自留。”
买画人正选择困难,闻言倒是省事了,不过还是佯装不满:“你看孟老板,爱画如命,也行吧,那我就要牡丹。”
他们跟关鹿鸣都认识,也就没避着,四尺的牡丹卖四百多块钱,买画人爽快地付钱走人。
骆如初倒有点激动,四百多块,不算贵,她能买得起。
又聊了好一会儿,孟殿选坚持要自留墨梅图,不肯再卖,还说以后有了好画差人去叫关鹿鸣。
“就算是骆小姐先跟你预定。”关鹿鸣说。
孟殿选不知道是说场面话,还是本人就很爽快:“好,有好画我先教你们俩,总归能叫你们能买上画,行吧。”
关鹿鸣点头:“孟老板豪爽,那我们就等着好画。”
骆如初有察言观色的能力,能觉察出孟殿选面对她的神情不自在。
等走出店铺,骆如初才问:“孟老板叫什么名字?”
关鹿鸣想着他看到的画上面的印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叫,叫孟殿选,对,就是这个名字。”
骆如初哦了一声。
关鹿鸣疑惑地看她:“怎么?”
骆如初并未隐藏:“我爸的名字就是孟殿选,他也会画画,可是他已经死了。”
关鹿鸣:“……名字碰巧一样?你确定死了吗?不会就是这位吧。”
他有丰富的想象力,立刻脑补出了整本小说的剧情。
骆如初也不确定,她转移了话题,笑道:“我也应该买你的画,以后你的画升值,成了大画家,我坐等发财。”
关鹿鸣马上就被感动到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也没有人如此信任他。
没有人能成为大画家,成不了顶级大画家,像孟殿选那样小有名气也行。
可是要是他的画一直无人问津,那不就亏钱了嘛。
现在骆如初已经是知名作家,可关鹿鸣还是觉得靠码字挣钱很费劲。
让人对她刮目相看,张肃秋一直疑惑骆如初为何有如此魅力,这不就是骆如初的魅力所在嘛。
论人格魅力,别说张肃秋相差甚远,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张肃秋那张破嘴只会说他的画无人问津,从来不会想着收藏他的画。
他满心感动:“你不用买我的画,我送你。”
本来约好骆如初请客,他们特意上午九点多出来,正好中午在外面吃。
“我请你去新雅粤菜馆吃饭好吗?离得近,咱们走过去就行。”骆如初问。
这又是一家在好几位顶级大作家笔下提到过的饭店,骆如初想跟随平行世界前人的脚步去试试。
曾经看过的大作家作品内容大多已经忘了,骆如初还是对饭店的名字记忆更持久。
关鹿鸣很爽快地说:“行吧,那就走吧。”
事实证明,就跟陶乐春一样,顶级作家提到的饭店是中高档,菜价比她之前请宋载周吃过的大西洋饭店还贵。
骆如初让关鹿鸣点菜,这位平时大大咧咧的人忽然抠搜起来,点了个招牌的烟鲳鱼跟耗油牛肉就说够了。
他越是这样,骆如初越不能小气,再说到了大饭店抠抠搜搜,不如去小饭铺呢。
她又点了个冬瓜盅跟虾仁两黄面,一共七八块钱。
饭店的味道真不错,难怪大作家们总来,像这道冬瓜盅是把掏掉瓜瓤的冬瓜做容器,里面是鸡丁、干贝、火腿丁、虾仁等等,菜有创意,汤的味道也很鲜美。
两人没浪费,把饭菜吃光,在饭店门口告别,各自回家。
骆如初又表达了一下观点,说万一有通货膨胀,对抗通货膨胀最好的就是黄金,古董跟名人字画,这次关鹿鸣听了进去,说:“大作家的思想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看来我要跟你学,也屯点这些东西。”
骆如初笑道:“以后再一起来逛画店。”
关鹿鸣挥手:“好。”
——
临近傍晚,骆如初又往外跑了一趟,走出弄堂,拐到大街上,走进一家熟食铺。
店里有各种熟食,酱鸭酱蹄膀熏鱼琳琅满目,浓郁的混合香味充斥鼻端。
骆如初买了酱汁肉跟熏红肠,店伙计把熟食切好,再用亮白纸包好,外面再裹一层粗黄纸,不用担心酱汁会漏。
回到许公馆后,见到骆莲枝,骆如初跟她说:“妈,晚上一起吃,我买了熟食,少给我盛点饭。”
骆如初状态不错,一下午都在跟物理化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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