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26)

  她贴着他的唇,没有动。

  卫琢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两息,赵平芜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有些急,眼泪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别说话。”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鼻音,“什么都别问。”

  卫琢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哭过之后反而更亮了,像被雨水洗过的月亮,清凌凌的,映着他的脸。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扶住她的后脑,把她按进自己怀里。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发顶。

  很轻,很稳。

  赵平芜在他怀里又开始哭,这一次没有压着声音,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整片衣襟。

  卫琢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在她背后,稳稳地拢着。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更新时间都是凌晨[狗头叼玫瑰]

  第21章 雨夜

  赵平芜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到最后嗓子哑了,眼泪也流干了,才从卫琢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肿了, 鼻尖还是红的, 脸上乱七八糟全是泪痕,模样狼狈极了。

  卫琢低头看着她,伸手用袖口替她擦脸。

  袖口的布料粗, 擦在脸上有些刮,赵平芜皱了皱眉, 却也没躲。他擦得很仔细, 从眼角到脸颊到下颌,动作笨拙却认真,像是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擦完了, 他收回手, 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襟, 又看了看她。

  “好点没?”他问。

  赵平芜看着他,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卫琢咧了咧嘴, 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适,嘴角弯了一半又压下去。

  赵平芜看着他这副模样, 忽然伸手,又攥住了他的衣襟。

  “卫琢。”

  “嗯。”

  “方才的事……”

  卫琢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接什么。

  “今日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好。”

  “还有, ”她顿了顿, 声音有些闷, “谢谢你。”

  卫琢用衣袖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泪抹干,动作很轻,仿佛赵平芜是什么珍贵的瓷器,一碰就碎。

  “我扶你下车?”

  “嗯。”

  赵平芜直起身,从他的怀中离开。

  方才哭了太久,脚麻了。

  她试着移动一下,一股麻劲瞬间从脚尖传来。

  轰隆——

  耳边传遍一声惊雷,赵平芜一惊,又跌回卫琢怀中,脸埋在他的胸口,那股极淡的熏香若隐若现,让人莫名想要渴求更多。

  卫琢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叶子,却烫得他不敢用力。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指尖微微发凉,贴在他后颈上,激得他头皮一阵发麻。那点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呼出来的气会惊着她。

  雷声滚过去,雨点跟着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密密匝匝的。

  “那我……”卫琢的嗓子有点紧,“我抱你下去?”

  赵平芜没说话,只是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蹭了一下。很小的一个动作,像猫儿似的。卫琢只觉得那一片皮肤瞬间烧起来,从下巴一路蔓延到耳根,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赵平芜比他想得还要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车帘是用肩膀顶开的。外头雨势不小,车夫不知从哪寻了把伞,正候在车旁,瞧见这光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把伞举高,遮住卫琢和怀里的人。

  卫琢大步往府里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又急又密,他的步子却稳得很,一脚一脚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赵平芜窝在他怀里,脸始终没抬起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快得像擂鼓。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摔了。

  雨水混着夜风灌进来,她却不觉得冷,他身上热得像个小火炉。

  进了内院,丫鬟们撑着伞迎上来,一个个瞪大了眼,却没人敢出声。卫琢径直把她抱进了卧房,放在榻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她真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去煮姜汤。”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哑。

  丫鬟们应声退下,门合上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个,还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赵平芜坐在榻上,低着头,攥着衣角,耳根烧得厉害。方才在车上凭着本能往他怀里钻的时候倒没觉得什么,这会儿清醒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卫琢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

  “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不知道公主想做些什么,我也不会去干涉。只是,”卫琢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

  赵平芜攥在衣角的手蓦然收紧,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吱吱呀呀的响。

  雨丝混在风里,打在桌上,溅起的雨点顺着风,飘在赵平芜脸侧,打碎了方才旖旎的氛围。

  姜汤来了,卫琢起身从丫鬟手里接过。

  碗壁是温热的,没有很烫,卫琢把瓷碗放在赵平芜手中,转身去关窗。

  温热从碗壁蔓延到手心,姜汤还冒着热气,有些刺鼻。赵平芜屏气,将碗中的姜汤一饮而尽。

  姜汤没放糖,苦味加上辣味混合在一起,难喝得让人想吐。

  赵平芜今日本就没用多少食物,又一口气灌了一碗姜汤,喉里的辛辣还没散尽,胃部就传来一阵刺痛。

  赵平芜感觉自己现在冰火两重天,身体在发热,可还是冷得止不住颤抖。

  白日的记忆又涌现出来了,像无尽的深渊伸出手,拼命的把赵平芜往下拉。

  卫琢关好窗,见赵平芜已经将手中的姜汤喝完,接过她手中的碗,想让人送些热水进来。

  赵平芜却拉住了他。

  “怎么了,公主?”

  卫琢蹲下身,平视着赵平芜问道。

  赵平芜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突然一阵反胃,直接吐了卫琢一身。

  卫琢没管自己身上的污秽,伸手扶住赵平芜,让她不至于往前倾倒。

  “是不是难受?”卫琢拿手帕沾了些茶水,一点一点给赵平芜擦嘴。

  赵平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很久没有这样了。

  她只是凭本能拉住了卫琢,不想他走开。

  鼻尖又开始发酸,恍惚间,赵平芜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冷宫的那个小角落。

  那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小到只容得下赵平芜一个人。

  明明自己独自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现在没过多久好日子,就变得这么矫情了。

  不就是没放糖的姜汤吗,不就是皇后的奚落吗,不就是赵希仁和赵冉的欺凌吗,不就是……

  这么多年自己不是都撑过来了吗,现在被他这么一关心,就熬不住了?

  好难受,好想哭,不能哭……

  “好了,我什么都不问,先去换身衣服好不好,会着凉的。”

  卫琢想起身让人送一套新的衣物进来,刚起身,赵平芜就拉住了她的衣角。

  力度很小,拉住的衣角也只有一点点大小,只要他稍微用一点力气,就能轻易挣脱。

  “别走……”

  赵平芜低着头,卫琢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卫琢莫名觉得她在哭。

  他轻声哄她:“我不走,身上脏,只是去换身衣服。”

  赵平芜却像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表示,仍拉着他的衣角不动。

  卫琢低头看着那只攥住他衣角的手,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没再动。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风从不知哪里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在赵平芜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她的肩膀在抖,极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可卫琢离她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看清眼角的泪痕。

  “我不走。”他放轻了声音,像怕惊到什么小兽,“真不走。”

  赵平芜没抬头,但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一点点,又攥紧,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卫琢慢慢蹲回去,保持着被她拉住衣角的姿势,另一只手够到旁边的矮几上,将冷掉的茶壶推开,摸到温着的茶盏,斟了半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喝口水,漱漱。”

  赵平芜顿了一下,接过茶盏,手还在抖,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

  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卫琢已经先一步拿袖子去擦,粗布蹭过她手背,比方才擦脸时还轻。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冲淡了嘴里姜汤的苦辣,胃里那阵绞痛却愈发清晰。她蜷了蜷身子,空着的那只手按在胃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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