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77)

  她几乎一夜没睡,卫琢一直没回来,偏偏雨下得又大,消息传不进来,她也联系不上人。

  雨下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

  春盏端了碗热汤过来,小声劝她:“公主,您先进屋歇会儿吧,这么熬着也不是事。卫将军那边一有消息,肯定头一个递进来。”

  赵平芜接过汤碗,没喝,捧在手里暖着,眼睛还盯着院门方向。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平芜站起来,汤碗差点脱手。门被推开,卫琢走进来,袍子上全是湿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眼底一层青黑,但人看着没事。

  赵平芜几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他:“伤着没有?”

  “没有。”卫琢把湿透的外袍解了递给小厮,坐下来,“昨夜里太子闯宫,被摁住了。陛下连夜下了旨,废太子,圈宗人府,陈家停职待查。你二哥暂代监国。”

  赵平芜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在他对面坐下:“那我二哥呢?他怎么样?”

  “他没事。昨夜是他先带人把东宫那帮侍卫压住的,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把殿门口收拾干净了。”卫琢端起春盏递来的热茶灌了两口,“陛下让他盯着后续的事,这几日怕是回不了府。”

  赵平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皇后呢?”

  “幽禁宫中。今早旨意已经传下去了。”卫琢把茶盏放下,看了她一眼。

  赵平芜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总算完了。”

  卫琢伸手把她搁在膝上的手拢过来:“还没全完。陈家查办、太子余党清剿,这些都得慢慢来。不过最要紧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了。”

  赵平芜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热,忍住了没掉眼泪,只把他的手反握住,轻轻攥了攥。

  卫琢忙了一整夜,今早趁着局势稳定下来了,总算是能出宫了。

  和赵平芜简单交代了一下昨晚的事后,卫琢回了自己的屋,沐浴更衣睡觉。

  赵平芜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总算平稳落地,她后知后觉感到了一阵冷意。

  不是风吹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赵平芜没硬撑着,草草用了些食物也回房补觉去了。

  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

  烈日炙烤着大地,青石砖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水痕,再过会就要完全干透了。

  赵平芜没去打扰卫琢,让人备了马车进宫。

  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直到今日秩序也没完全恢复过来。

  小太监们乱做一团,急匆匆的跑来跑去,撞在一起,又迅速直起身,急匆匆起开了。

  没人带路,但赵平芜对这段路已经很熟悉了。

  自从及笄后,看管在冷宫附近的宫人少了不少,赵平芜总会趁着夜色偷偷溜出来。

  夜间的后宫和白日的完全不一样,赵平芜走得很慢,目及之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她回过神,看着后宫的大门。

  原来才这么点高啊。

  她有些自嘲想到,夜晚的视线不好,她总以为那是一堵高不可攀的宫墙,可今日一看,原来也就那样。

  皇后宫门口,守着几名禁军,见到赵平芜,他们先是行了礼,见赵平芜想进去,拦住她道:“公主请止步,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还没等赵平芜做出反应,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让她进去吧。”

  赵平芜回头,是二哥,她朝他笑了笑,就见二哥继续说道:“父皇让我暂管宫内事物,出了事情我负责。”

  禁军也不是傻子,如今太子软禁,皇帝将事务交由二皇子暂离,意思再明确不过。

  见二皇子发话,他们也放了心,没再阻拦。

  赵平芜走了两步,见赵季青没跟上来,有些疑惑。

  她回头想问,可赵季青仍站在原地,朝她摆摆手,温柔笑道:“去吧。”

  毕竟是赵平芜的母妃,这仇自然要由她来报。

  第66章 落定

  院内一片荒凉, 赵平芜一时不查,被台阶绊了下。

  她其实很少到这里来,皇后的寝宫很大, 可如今失了打理, 短短几日,就蒙上了一层薄灰。

  门口无人开管,赵平芜没敲门, 轻轻一推就开了门。

  皇后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来,赵平芜开门时, 她正跌坐在地面上, 头发散乱,面目狰狞,眼里布满血丝, 听见门外的动静, 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赵平芜,不像身份尊贵的皇后, 反倒像个疯子。

  “你来做什么?”皇后声音嘶哑,撑着地站起来,腿脚像是麻了, 踉跄了一下才稳住,“来看本宫的笑话?”

  “是啊。”赵平芜答得坦然,在她对面站定了, 目光平平地扫过去,“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皇后脸色一变, 胸口起伏了几下, 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看:“你得意什么?你母妃那个贱人,就算我倒了,她也活不过来。你以为你父皇会给她翻案?做梦。”

  “翻不翻案,现在是我说了算。”赵平芜没被她这话激着,反倒往前走了半步。

  太子谋反,就算能勉强抱住性命,也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最好的结局就是幽禁深宫,在赵季青的手下苟活一辈子。

  皇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会想着激赵平芜,这种时候死反而是一种好归宿。

  但赵平芜自然不会如了她的愿。

  赵平芜随手拿过桌上的茶盏,浇了皇后一身。

  已近深秋,气候本就有些寒凉,加上冰冷的茶水,被风一吹,带了一股凉意。

  皇后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赵平芜顺手把茶盏往地上一扔,茶盏随即碎成几片瓷片。

  飞溅的瓷片划过皇后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密的血痕。

  “怎么了,不是想死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赵平芜垂眸看着她,唇角是弯着的,眼底确是说不出的哀伤。

  皇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拿地上的碎瓷片。

  尖锐的瓷片抵住她的喉管,只要再用些力,就能划破皮肤和血管,结束她的生命。

  她的手抖得很厉害,瓷片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的脖子上划出片片血痕,可她始终没有更近一步。

  “平芜,往日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可我也是被迫的啊。”最终,皇后选择了求饶。她朝着赵平芜跪下,背伏得很低,头死死磕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深宫里女子生存本就不易,我身为皇后,看着风光,可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你母妃的事……我也是没法子,我不害她,别人就要害我……”

  赵平芜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她。

  皇后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额头磕在碎瓷片旁边,沾了灰和血印子,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你也是女子,你该明白的。我这些年熬过来有多难,你父皇他……他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我若不替自己争,替希仁争,我们母子早就被人踩下去了……”

  “说完了?”赵平芜开口,声音平平的。

  皇后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混着灰,看着狼狈得很。

  “你方才说,你害我母妃是没法子,别人要害你。”赵平芜蹲下来,跟她平视,“那我问你,我母妃害过你吗?她当年在宫里,可曾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皇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没有。”赵平芜替她答了,“她帮过二皇子,帮过宫里那些不得宠的妃嫔,连你宫里的人病了,她都让人送过药。你倒好,转头就给她扣了个罪名,把她送进冷宫。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法子?”

  皇后低下头,不吭声了。

  赵平芜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趴在地上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本来想再骂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这种人计较,骂赢了也没什么可痛快的。

  “你方才拿瓷片抵着脖子,抖了半天没下去手。”赵平芜低头看着她,“你想死,又不敢死。想活,又拉不下脸。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间屋子里待着,别再折腾了。折腾来折腾去,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茶盏碎了,回头我让人送个新的来。你好好活着吧,活到史官来写你那天。”

  说罢,赵平芜就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远门。

  对于皇后这种人来说,权势就是她的支柱,如今没了支撑,让她在冷宫活着,听着别人对她的议论,反而生不如死。

  “说完了?”赵季青在门口等着她,见她的神色还算平静,半开玩笑的问道。

  “嗯。”赵平芜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赵季青问。

  “留着一条命,等日后有时间了再来慢慢处理。”赵平芜语气低了些,她不是心善的人,别人欺负她,她要千百倍的报复回去。以后的日子还有那么长,她要皇后没一日都生不如死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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