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溯不反驳。
他的觊觎之心,早已摊开来摆在她的面前。承认他当时为她石更了又如何。
那证明了她对他的引力之大,是他不能抵御的,身心不由己的。
“元溯!”
他总是不放她,池照楹恼了,一直推他。
元溯默然不动,视线重点不在她的粉拳上。
“溯哥哥。”他始终盯着她吐气如兰的朱唇,强调,“不准再连名带姓,吼我。”
“……”
他就算不当对头了也依然油盐不进啊。
“你先放开我。”
池照楹拿出做生意的口吻,和他讨价还价。
“你放开我,我考虑一下。”
元溯呼了口气。
今日与元澈谈话被她听去,实乃他意料之外。他和元澈在她心里的讨厌程度,不亚于夫子的戒尺。他着实没想到,他放了她去玩,她会留下听他的壁角。
而吃里扒外的德保,也自始至终没有提醒。
元溯更未曾预料到,她竟然没有直接拒绝,掌掴他耳光,喝破他的痴心妄想,再判处他死刑。
这样的答案,在元溯这里已经好得令他始料未及。
虽仍有遗憾。
元溯不言语,只是低头重新揽住少女的细腰,将她地面抱起,送她重新坐上龙椅。
池照楹来回地扭动屁股,一直想不着痕迹地蹭下去,可是元溯会捞。
每当她蹭下去一点儿,元溯便将她捞起,放回。
池照楹看他的胳膊,好像没事一样,她满腹狐疑。
“我再问最后一个,”池照楹面沉如水,“你的伤,到底有没有那么严重?你叫我来,是不是夸大其词?你的胳膊会好?”
既然是都戳穿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元溯俯身,臂膀撑在扶手,与她四目相触。
“目前的确伤痛,但,”他眸尾上扬,“会好。就算不会,日后抱你也足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能定情吗?[坏笑]
第30章 不眠
“骗子!”
池照楹恼怒朝可恶的骗子挥出一拳。
她的拳势重, 元溯受伤的右臂不敢硬接,左臂将她挥打过来的小手牢牢控住,池照楹有两只手, 可惜手掌都太小了些, 元溯抿唇,一手将她两只爪子都控住,高举起, 向后抵在御座描龙绘凤的鎏金椅背。
鎏金的纹理,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生辉。
她脸上气鼓鼓的, 眉梢上扬, 两腮绯红,一双圆圆的眼睛,怒意汹汹地瞪着自己。
元溯看着, 心中升起爱怜。
她的嘴唇, 如何能生得这么红, 这么润。
嫩得像一块荔枝膏,又像是雪白的酥山上, 点缀的一枚红艳艳的樱桃。
不用尝都知道,可口,甜蜜。
元溯的眸, 一寸不让地抵死了她的唇。
“溯……”池照楹禁不住觳觫,身子轻轻发抖,“我害怕, 你别这样看我。”
池照楹咽喉生干。
她是第一次发现,她那从小到大给她打, 给她欺负, 也给她到处编排的竹马, 有如此威胁可怖的一面,他的眼神,就像刮刀般落在她的面皮上,能将她每一寸绒毛都斩得寸草不生。
“叫哥哥。”
面前俯首的男子,握着她的腕骨,蓦地欺近。
池照楹害怕,“哥哥。”
元溯深呼吸,将瞳仁中翻涌的侵占和欲望压下,他勾了下唇。
“棠棠如此乖巧,我怎会欺负你,不要怕我。”
池照楹没说话,唇瓣却在细细地抖。
怎么可能、不怕。
在发现,从小玩到大打到大的竹马,心里藏着这般晦暗莫名的心思的时候,她怎可能心如止水,旁若无事。
池照楹视线下移,落在他撑在扶手椅上的右手上。
虎口处,有一块月牙状的淡疤。
那是她挠的。
一直有印记。
他宫中那么多太医,那么多能人异士,要祛除一块小小的疤,是不是易如反掌?
为何会留疤。
池照楹心神一凛,仓促惊惶地抬起眼帘,他的喉结映入瞳中,凸起处亦有淡淡的抓痕。
时日已久,按理说,不应留下抓痕。
池照楹心里凛然生恐,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揣测。
“你……”
“我怎么?”
元溯和善地靠近,语气温存。
池照楹慌乱地道:“我要考虑。你先别逼我。”
元溯眉眼不悦:“为何要考虑,是我做得不好吗。棠棠,你嫁给我,整个紫极宫都归你,你想出便出,想进便进,你有数不胜数的财宝,你有想要便能吃到嘴里的食物,你想夫君陪你,我便陪着你,你的那些好友,将来你还可以封她们诰命夫人。而且我不像谢怀祯,要你千里迢迢远嫁彭城,留在长安,你随时可以回娘家。”
“你我知根知底,我家世清白,亦无不良嗜好,只贪嗜一个你罢了。”
他列举了诸多好处,说了那么多。
相比起来,娘亲只说了一句“齐大非偶”。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向元溯的话稍微偏一偏?
是真的很好啊,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很喜欢。
“我,我真的要考虑,”池照楹的手心推向元溯的胸腹,“你逼我太紧了,我没有办法思考的。溯……哥哥,我要想想,你先别亲我好吗。”
原来,她看得出他想亲她。
元溯了然。也是,他们在梦中已经亲密过那么多回,她何尝不是了解他极深。
元溯长吐出口气,莞尔,松开了钳制她胳膊抵在椅背上的手,落在她那颗毛茸茸小脑袋上,“好。”
掌腹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元溯道:“过来用午膳了。”
池照楹在他退离之后坐起来,胆子大地要求:“用完午膳之后,我就回去了。”
元溯刚拿起箸子的指节顿住,脸色倏地一冷。
池照楹将穿好了鞋的双脚点在地上,咬着唇瓣,面对他的冷脸一点也不避让:“既然你的胳膊没有大碍,我留在你的宫里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而且在你身边我没法认真考虑。”
“考虑什么?”元溯引导着问。
池照楹脸颊一红,视线垂落下来,“考虑,我们的关系啊。”
元溯嗤了一声。
明知她是缓兵之计。
她一旦出了宫,便如鱼入了海,再不肯钻他的捞网。
“以后还来么?”元溯忍耐着呼吸和心底的烦躁。
“来啊。”
她小声说,轻轻的两个字,却令他心里那股要燃烧而起的烦躁顷刻间被甘露浇熄。
池照楹在紫极宫有那么多美好的朋友,还有美好的回忆,她是不会因为元溯就不来的。
她道:“我和你不成的话,也不会影响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还欠我一个赏赐,我想要的时候,会主动找你要的。”
她果然没有想过与他成了这段姻缘。
元溯说不清楚滋味,是郁闷,是赌气,是烦躁,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偏偏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坦荡纯粹,不含半分杂质。
是他在将这段青梅竹马的关系染上污秽。
池照楹想了想,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原来‘万福’这两个字是你起的,我很喜欢。”
元溯一怔。
她其实,什么都听去了,自然也听去了,在他的阻挠下她没能做成母后的义女。而她却说,她对他取的封号很喜欢。
池照楹坦然地说:“我终于知道,以前你为何总是喜欢叫我封号了。很好听。”
“你真的喜欢?”元溯迟疑。
池照楹点点头,认真地道:“万福,就是很多很多的福气嘛。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原来你希望我有很多很多的福分,我之前就不会那么讨厌你了。”
“……”
罢了。
“你以后还是继续叫我万福好吗?”
她特别认真,也特别诚挚地问。
不是她不喜欢“棠棠”这个小名,而是元溯叫的话,她的心跳总会特别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元溯失望地寒了眸色,哂然自嘲。
她连乳名都不让他喊,他果真是出了昏招。
不该逼得太紧的,不该这么早让她知道的。
一个谢怀祯可以出京,一个元琅玕可以剁成杂碎,一个杨怜……蝼蚁罢了。
却令他乱了阵脚。
只要关于她的事,他没有冷静过一回。
元溯不愿用午膳了。
他扔下箸子,随意地道了句“朕不吃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和殿。
她不知他上哪儿去了,可是看着满桌一筷子没动的美味佳肴,恍恍惚惚地觉得,他被她弄生气了。
可是,明明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真诚啊。
*
申时末。斜阳残照宫阙。
她已经回去了。元溯望着琉璃瓦檐上渐渐落下的那一轮红日,心底生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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