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溯不肯言,凤眸比夜色晦暗。
池照楹知道怎么对付他的,抱住他胳膊轻轻摇曳,“好哥哥。你说嘛。”
元溯深凝她活色生香、近在眼前的面目,咽喉似被烧灼般尽哑:“要割下你的脸皮。死人的脸会发僵。”
池照楹抱元溯胳膊的手臂已经先僵了。
秽物仿佛一瞬之间抵到了喉咙口,激得池照楹干呕,元溯扶她入怀,将她抱到软椅之中落座,掌心轻抚池照楹背心。
宽大的掌心落在脊背,炙热的温度,抚平了她的不适之感。
难以想象,就在刚才,她还生出一线恻隐,杨氏兄妹前世作孽,以命相还死不足惜,今生他们还未作恶,不如就饶过他们性命。可是,她从无害人之心,那对兄妹却歹毒阴鸷到此等人神共愤地步。
“棠棠,”元溯的脸抵在她的脸庞,不用多少力道,将她安静温柔地抱着,哄道,“杨惜被我杀了,杨怜被我剁了脑袋,算给你出气了,嗯?”
池照楹想到杨怜身首异处的画面,更恶心了。
她的身子在轻抖,元溯叹息,不得不将她更抱紧一些。
他视若珍宝之人,被那两贼獠坑害,只活了二十三载,元溯后来想想,觉得那一死赐得太过容易。前世池照楹命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疯了般将那两人挖出来,又戮了百遍尸体,大卸八块,丢得天南海北,也未解恨。
这些不能说。
他这么狠毒,棠棠不喜欢。
池照楹伸手,摸摸元溯沁凉的脸庞,他的掌心炙热,脸颊却是微凉的,在暖风炙燥的夏夜,摸着尤为舒坦。
元溯的视线随着她抚弄她的动作缓缓瞥回。
池照楹胸腔砰砰跳:“流刑会死吗?”
元溯想了想,道:“可能会。”
池照楹点头:“流刑。”
依照律法,给他们公正。
希望天意,让他们去死。
“好。”
元溯不问,只是答应。
池照楹将脸枕向元溯的胸口,把玩起他垂落胸口的一绺墨黑的头发。记得梦境之中,大溯哥哥的头发没有这么乌黑,也许是操心太多,心碎掉了,头发也没养得很好。
她不由地心生叹惋。
元溯将掌心的长命缕捧给她,池照楹不知作何,没有去接,便听见耳畔传来轻柔声息:“棠棠,给我戴上。”
池照楹点头,“嗯,哥哥把腰给我。”
不再想那些令人不快的腌臜之事,元溯翘起嘴角摊开手,身体后仰,把腰“给”她。
池照楹的手将少帝腰间的鞶带拽出来,用心将五色长命缕系上,边系,边想梦中被元溯遗忘的那条,不由地皱眉。
“前世那条,你是不是扔了?”
元溯被她掐着腰,腹内犹如劫火燃烧,凶恶地沿经络血脉往下奔流。
被她一问,元溯拽住了她的手指,蹙眉忍耐:“没,你送的东西,我怎可能扔。”
“那在哪儿呢?”
“让德保帮我收起来了。藏得很好。”
死的时候也带着。这句没说出口。
她盼望着他的长命,他骗了她。骗子不好意思说出口。
“系好了,”池照楹拨了拨挂在鞶带上细细碎碎的络子,笑靥明媚,“哥哥的腰,夺命的刀。真好看。”
“……”
元溯倏然扣她纤腰,将心上之人拽入胸怀,池照楹不设防,不慎倒在他胸口。
伸手正要撑起身,却不想按在他的腰腹。
霎时身子一僵。
数月共梦的经历,让她一瞬明白了,心跳咚地一声。
白而清莹的脸庞倏然红透。
“你,你……又……”
正要骂他,可是,好像是她先开口撩拨的。
池照楹又憋闷又害怕,咬着唇瓣,偏偏说不出一个字来。
元溯笑着揉她耳朵。
“不做那些梦,我也早已控制不了了。”
池照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身下脸上微晕潮色的男人。
真的吗?
那些梦境开始之前,明明这个男人,冷冰冰,硬邦邦,开口就是嘲讽,嘴比死了三天的鸭子还硬。
元溯坦然,“是真的。”
池照楹倏然发笑,指尖拨弄少帝陛下的下巴,“哦这样啊,那你还挺装的。”
心里暗暗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前世他要是早点儿醒悟,早点儿表白,对她好一点,她也不至于眼瞎看上杨怜。
元溯知道。
所以今生,他不装了。
在少女不曾留意到的地方,少帝眸色渐深。一阵天旋地转之间,池照楹被他拦腰截回怀抱,他的大掌按着她的脸蛋,不用力,便轻松地将她的脸颊于掌下拨转。
炙热的唇就要落下。
池照楹悚然,“别,庵波罗果!”
她吃过庵波罗果,会让他不舒服的!
可是她推不开元溯,被他得了逞。
他按她在怀,肆意地朝她的唇瓣碾磨。
须臾,唇瓣上的甜味已不足以抚平心中鼓噪,他的唇舌又要探她的口腔,池照楹只觉得满嘴都是庵波罗果留下的涩味,不敢触碰元溯分毫,可是她一时分心,又被他得逞。
他是那样的甜,甜得她没法抗拒。
池照楹便昏了头了,任由元溯吻下。
希望那只是一点点庵波罗果,早已消化,且刚刚她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消过毒了对不对?
元溯不会有事的。
她也很想亲他。
那就亲吧。
池照楹觉得自己便似一捧烈日炎炎下的积雪,快要融化成一滩水了。
身子绵绵地发着软,软得打哆嗦,又在他的抚抱之下逐渐滚烫。
亲吻太多次,好像不够用了,不够安抚那头苏醒的兽。
好想要再进一步,就像梦里一样,想要。
就在池照楹即将失去理智间,一道梦魇般的声音,惊醒了她。
闭月楼寝屋外的楼梯上,传来有人拾级而上的不急不缓的沉稳跫音。
一道殷勤的声音笑吟吟的似挂在门把上。
“王爷,您请,仔细脚下。”
王爷?
能够肆意出入宫闱的王爷,只有一个。是宁王!
池照楹僵直了身子,用力地掐元溯的胳膊,将男人的吻掐停之后,却见他不满地沉了黑眸,仿佛还在不分场合地埋怨她,好端端为何要掐他。
池照楹抓了抓头发,崩溃地快要爆炸了,指头用力地指向门外。
唇瓣无声比划:宁王!宁王来了!你那死敌皇叔来了!你快想个办法!藏起来!
元溯眉眼轻弯,她害怕炸毛的模样,甚是可爱。
元溯正要说话,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宁王的声音自门外响了起来:“看好闭月楼,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引路内侍连忙答应。
缩在元溯怀里捂着元溯嘴的池照楹:我和你侄儿是来得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又一修罗场[捂脸偷看]
第42章 宁王
闭月楼曾是太后卫氏生前所居。
一段时间, 先帝因琐事误解太后,太后不忿,迁出昭阳殿, 于闭月楼小住。
太后辞世以后, 元溯将昭阳殿封存,除每年清明、中元两祭,及太后生辰、祭日, 不得踏入。
除昭阳殿以外,闭月楼算是存有卫殊胜遗迹最多的一处所在。
五月十五, 少帝生辰, 天子于扬波湖畔酩酊,宁王出入宫闱,未经传召, 没有惊动元溯。
一路行来时欢筵早散, 笙歌俱尽, 路过扬波湖时,一支带火的羽箭射进了假山, 禁军宿卫打着护驾之名一哄而入假山。
听说是,抓住了两个通奸的男女。
宁王扬唇一笑。往闭月楼赶路的双腿,步伐慢了些许, 侧头问身旁的近侍:“陛下这又是想出了新的把戏?”
近侍前往探听一嘴,回来报信:“回殿下,听说, 是淮阳侯兄妹乱.伦,在此落网。”
宁王若有所思, 一息之后, 面含嘲色, “就如此等不及,秽乱紫极宫。”
照少帝的心性,杨家兄妹俩必然是着了他的道。
近侍拎着一杆长柄八角绢纱花鸟绣纹宫灯,乳黄的灯光在前路朦胧劈开一角,笼着宁王裳服金线仙山腾蛟纹的衣摆,行步间水潮般跌宕。
近侍道:“已经落网了,兴许明早会押上大理寺的,殿下留心脚下。”
宁王不置可否。
不远处檐角宫灯下,手捧银盆的宫人匆匆而来,黑夜里没长眼睛,险些冲撞了宁王殿下,近侍倒吸一口气,正要喝骂,待宫灯照见银盆里所盛之物,霎时倒吸两口气。
“竟敢拿此秽物冲撞殿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近侍提气说。
捧着银盆的宫人吓得一骨碌软了两膝,匍匐跪地,祈求饶恕,声音发颤,含了哭腔。
“贵人饶命,这是宫筵上重华公主用剩的果皮,嘱奴拿去处理,实在不知宁王千岁驾临,奴婢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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