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溯皱起眉,指节碰了一下脸上发痒的部位。
粒粒红肿,微微泛硬。
该死,还是过敏了。
池照楹连忙去叫德保,元溯揽住她腰,拖她入寝榻,低头张嘴,咬住了少女轻分的樱桃唇。
将少女放置于膝上,一手横握纤腰,一手扣住少女的下巴,亲噬着花苞般柔软的丰盈双唇,欺得她只剩下含混的嘤嘤声。
初醒的涩意和痛意,俱在这个自投罗网的早晨尽数消解。
池照楹竭尽全力才从元溯的钳制里抢出一张嘴,乌眸仰高,映着斜照初阳蹙眉看元溯的脸色,不无心疼地埋怨道:“又起疹子了,你怎么都起疹子了还不长记性啊!”
元溯看着膝上少女,凤目狭长幽深,暗若沉渊,一言不发。
昨夜里,两人自是都做了那场梦,不同的是,池照楹是第一次接触那段濒死乃至死亡的记忆,而是元溯,在恢复前世记忆以后,他可能不止一次地回想起过,反反复复地自我折磨过。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瘪了瘪嘴:“庵波罗果真的会吃死人的,这不是小事,你赶紧叫太医来看看。”
“不忙。”
帐中,元溯晨间的声音透着一丝砂质暗哑。
他扣住少女细腕,低声问道:“怎么穿成这样便来了?”
池照楹低头一看,自己正穿着小太监服,自己正穿着太监服被少帝抱在怀里狠狠地亲。
她一讶:“这不是你让人准备的吗?你可别恶人先告状啊!”
元溯古怪地皱眉发笑:“你认为我有这种狎玩太监的癖好?”
池照楹道:“你敢有你就完了。”
元溯不说话,掌腹徐徐抵向少女的脸蛋,薄唇将她被亲得发红的唇瓣复又咬了一口。
力度克制,不再不知轻重。
“我床头有药,稍后吃了便好,只是一点庵波罗果余味,要不了我的命。”
余味。
怕不是另有暗指。
池照楹面庞激红。
可是,想起梦里他抱着尸体自言自语地说着那些疯话,她的心脏便一阵阵紧缩,哪怕是此刻被他抱怀里也消解不了。
“哥哥。”
“嗯?”
“你,真的抱了……尸体上朝吗?”池照楹问完,死死咬住嘴唇,忽然觉着这样太戳他的心,又连忙摆手找补,“我不是要骂你变态,嗯,我是说,嗯,那肯定都臭了嘛,臭气哄哄的,含元殿上都是为国为民的朝廷重臣,大家怎么受得了……”
元溯眸色渐暗。
原来,她还没有梦到后面的详情。
她的线索在身死后断裂了。
还好,如他所料。
元溯握住她手腕,将柔软小手置于唇上,俯身印下薄唇,将五根葱白玉指都一根根捋直、细吻,喉结才轻滚:“没有。”
池照楹将信将疑:“真的?”
“嗯,”元溯面不红气不喘,“没有。哥哥答应过你,做一代圣君,万世楷模,君无戏言。”
如此便好。池照楹松了一口气。
要是皇帝日日把一具腐烂尸体抱着带到含元殿上,和大家一起吸着臭气议政,画面不敢想象。
她更不想死后被人大肆观瞻。有种大庭广众没穿小裤的窘迫。
那个时候的宁王党羽早已土崩瓦解,朝廷内外都是天子党的一言堂,元溯威加海内,万臣宾服,乾纲独断,他要在那个至高的位置上疯疯癫癫,那实在是太可怕了。她都能理解臣工们战战兢兢又宛如死灰的心情。
偏正统这一支,到了元溯这一代连个嗣子也无,半点希望看不到。
说到嗣子。
“对了,”池照楹极力忍住不去关注被挑弄得发痒的指节,下巴轻轻仰高,“哥哥你活了多少岁,你有嗣子吗,太子乖不乖?”
元溯亲她手指的动作狠狠一顿。
他抬起沉晦的凤眸,瞳孔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我记忆只恢复了一半。”
“哦。”
池照楹心想,原来他也不记得。
没关系的,以后想起来再问就好了。
他倏然收力,梳入她五指的指节根根用力,将她小手扣拢,重重抵向胸口。
元溯微愠:“池照楹,你很想看到我待你亡故便迫不及待地生太子?”
她冤枉呐!
“没有。”
“没有?”元溯沉不住气,“那为何问我关于太子的事?”
子虚乌有的东西,有何谈论的必要!
“好奇嘛,再说你真的生了我又不会怪你的,嗯,你只要愿意给我守节一年就好。”
池照楹就是很会将心比心,她前世也是二嫁,强迫一个鳏夫一定得给她守身如玉几十年,是违背人性的。何况他身上背着整个大雍王朝,没有嗣子如何能行,他有皇位要继承呐!
但是看到元溯一副不愿深谈的模样,她当然也不会逼他去回忆,池照楹抽离指尖,抚了抚他脸上、颈上到处密密麻麻的疹子,觉得他满脸红包还要生气的模样有点儿好笑,好笑中透着点儿可爱。
“好啦哥哥你不动,我先给你弄药来擦,内服外敷,都要做到。这些疹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消下去,不然留疤了可就不好看了。溯哥哥长得好看,比谢怀祯还要好看,这张脸毁伤不得啊。”
很好。原来在她心里,他比容冠中原的谢怀祯还要好看。
情人眼里出潘安。元溯舒坦了。
池照楹没心没肺地哄了一句,没想到就把人哄好了,她低头溜下寝榻去翻箱倒柜地找药。
小太监的纱帽歪歪扭扭的,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撑臂后仰于寝榻上的元溯莞尔一笑。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香软可爱的小太监。
大抵连皮肉也是甜的吧。
【作者有话说】
大溯哥抱尸上朝还是太超模了。
还不止,老臣的黑暗三年,大雍的黑暗三年要开始啦。这节放在之后一次给棠棠看全。
第45章 天意
天亮了, 杨家兄妹深宫偷情一事,随着晨风吹起,一夕之间散入了皇城每一个角落。
次日上朝时, 便有无数官员弹劾并复议, 应予以此等败坏人伦的兄妹以重惩,切不可令诸姜之风兴于大雍。
再说杨怜出身杨氏,袭爵于身, 知法犯法,挑衅刑律, 罪加一等, 除按律应处以流刑之外,更应披枷带锁,施黥刑于面。
元溯以为, 黥刑倒是有意思。
垂落的纱帘内, 只见少年身体微倾, 单臂撑着御座扶手,兴致勃勃:“刺一个什么字为好?”
御史台无人应话, 元溯想了想,道:“不如左右两边脸各刺一字,左脸刺‘奸’, 右脸刺‘淫’,与他们的此等不伦之举,正好相配, 如何?”
陛下这意思,根本不是在询问, 而是一锤定音。
臣工没有提出反对。
的确是因杨氏兄妹的举动太过惊世骇俗。听说昨夜里查抄杨府, 还顺藤摸瓜地找到许多证据来, 听说从那杨惜房中,搜罗了满满一筐兄长予其所写的情书,不堪入目的言辞,更是无法卒读。
杨惜是妾室与外男私通所生,与杨怜虽无血液之亲,但老淮阳侯并不知晓,老淮阳侯一直将杨惜视作亲女,将杨惜之名记在族谱之中,与杨怜实乃同宗。如今这一出,无论血缘真假,都是为世所不容的奸情,是对宗法的挑衅。
因此褫夺杨怜爵位,将二人黥字流放,实乃捍卫礼法道统的义举。
不过,令群臣感到惊奇的还不止杨家兄妹的腌臜。
陛下今日上朝,有所不同。
自亲政以来,陛下上朝无不以面示人,今日却以纱罗屏风为掩,令百官只闻其声,不见天颜。
不知发生了何时,陛下是否龙体有恙?实令人心中不安。
但御座之上,向无人敢直视,直至下朝时,官员们低头列队往外走。
唯独宁王未曾离去。
元溯要动身回清和殿的动作也不得已地停下,他扯唇:“皇叔还有事?”
宁王也笑:“臣忧虑圣上龙体,不看一眼龙颜,实难安心离去。”
元溯不悦,“不过是昨日睡错褥,被蛰了一身痱子,皇叔也要看么?”
他坦然地起身,从屏风之后绕出。
少年隽朗深刻的眉目依旧如淬霜冰,但滑稽就滑稽在,他满脸的红疹。
宁王先是一惊,皱了下眉,极力克制不曾笑出。
儿大不容笑了。他这皇帝侄儿,最是要脸之人,他这一声笑出去,没得激了他恼羞成怒地发疯。
元溯见他要笑不笑的更烦了,正要离去。
宁王的眸光倏地一滞。
他几分难以置信地看向元溯,看向元溯脸上、脖颈上的密密麻麻的红疹,以及,衣领下也极有可能遍布这等熟悉的红疹。
“看朕作甚,是想笑吗,”元溯咬牙切齿,语气阴凉地挤出两个字,“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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