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溯只觉胸膛火焰熊熊,烧得刺痛。
他怎么没打死杨怜呢。
若再来一次,他不要再这般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了。不如一早打死了,免得万福照顾他,照顾着,把心赔了进去。
池照楹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杨怜给她的感觉很舒服,是一个可以深交的朋友,和以前的十四个小郎君的确是不一样的。
不过,元溯真的生气了。
“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沿着竹签滑落的油脂,都流到手上了,池照楹才意识到,皱眉“呀”一声。
元溯将她手里的竹签抽走,扔到地上。
他取出一条帕子,蘸湿了水给她擦拭。
“别动。”
他语气很冷,泛着哑。
池照楹只好不动。
他将她鲜嫩白皙的掌心连同五根葱节般的手指一点点掰开,露出指缝间流淌的油脂,拿洁净的素帕裹住她油乎乎的指尖,擦拭得耐心,可眉头是皱着的,闭得很紧。
“元溯……”
少女小声叫他,他也没应,更没抬头。
擦得那样慢,油都擦掉了,可还是在擦,像是要将她的皮都擦掉一层一样。
池照楹咬唇:“元溯,我有件事求你,行么。”
从小到大,每次吵闹,每次打架,准是她赢。
他从没赢过。
可最后求和的都是他。
万福从来也不会、也不可能婉言低声地说这样的话。
她明知道他会答应的。
元溯忽然不想听,紧紧攥着她指尖别过脸,眉心狠蹙。
池照楹尽量用商量的语气:“你以后,别针对杨怜,行么?”
她一句别针对杨怜,元溯五脏六腑都冷了。
深呼吸,气息刀子似得往肺里滚。
池照楹知道他生气,她思量着道:“你看啊,我认真地和你说,你从登基之后,就是一国之君了,尤其亲政后日理万机,更是忙得不见人。那我们肯定不能和小时候一样,有那么多时间可玩,如果我不找别人,我会无聊的。就算是吵嘴,也要能见得到人才能吵。”
见不到人,吵不到嘴,嘴皮也会寂寞的。
所以她找别人了。
就这么简单。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简单。
元溯冷冷盯住她:“你为何不能多进紫极宫和我吵?”
池照楹惊骇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你认真的?我不要命了?”
元溯眸色一黯,压前半步,“你怕我?”
她被他逼得倒踩了半步,人几乎退到了帐帘上。
从外看过去,便像是一盏油灯,将两道纠纠缠缠地重合的身影,画在帷帐上。
池照楹无法回答,她真的有些怕。
元溯是君,她就算以前意识不到这一点,在老池日复一日的灌输之下现在也该懂事了。
男女有别,何况君臣。
元溯忽然低下头,自嘲地笑了起来,口吻冰冷而生硬:“很好,万福。”
他不知发什么疯,竟然低头开始撕扯腰带。
看得池照楹眼眶发抖,忙不迭要按他手背:“你疯啦!”
元溯挥开她手,长指轻巧一拨,蹀躞的机关被打开,束腰瞬间剥离,窸窣坠落在地。
掩合的衣襟松散,他的长指继续解衣。
森郁的寒目一错未错地落在少女冰莹沁血的怔忡脸蛋上,似向她张开了囚笼。
池照楹想跑,可抬腿才迈了半步,身后的声息梦魇般紧追而来:“敢做不敢认?”
池照楹勃然小怒:“做、什么啦?你不要脱裤子求……诬人清白啊。”
元溯冷笑,将里衣一并脱下之后,露出了他的肩背、胸膛、臂膀,整片上肢曝露于灯下,曝露于她的眼皮之下。
池照楹根本不敢细看。
小时候是看过,那会儿元溯和一条麻杆没区别,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拿掉少女遮遮掩掩的小手,逼迫她看清楚,“看,我身上这些,是你给的么?”
池照楹愣了愣,被拿掉遮掩双眼的小手后再也无从躲避,只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元溯身上这些大小凌乱的抓痕,一道又一道红丝纵横交错,即便天长日久已经不再明显,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
元溯握着少女的腕骨,指腹抚过她的腕间骨节,呼吸滚烫,“别人可以怕我,你凭什么,万福。这些不都是你弄的么,你不负责,想跑?”
池照楹心虚地嗫嚅:“没、没想跑啊。”
她家人都在长安,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去哪儿啊。
但池照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就一点点抓伤,都能留下这么久都消不掉的痕迹?元溯,你是什么特殊体质吗?”
他回避这个问题绝不正面回答,“想抵赖?”
“不抵赖,”池照楹蹙眉躲闪,声音愈发小了,“你把衣裳穿上。”
“不穿。”
“耍流氓是吧?”
池照楹闷得脸颊通红,转身又要走。
元溯抓着她腕骨不松,她走不脱,回头瞪过去两眼。
他却笑了,挂在腰间的衣袍随动作窸窸窣窣地摩擦,一转眼,他低下头,声息都埋入她的鬓角:“这些账朕会一笔笔向你讨还,你想和杨怜在一起,想嫁去淮阳?你做梦。就算你成了亲又如何,朕动下手指便能让你成寡妇,信么?”
池照楹信。
可是池照楹更恨。
“你敢动一下试试!”
他怎么能这样。
当皇帝怎么能这样,随心所欲,逾规越矩,想杀就杀?
池照楹恨他这样。
元溯面色发白,望着少女咫尺间隐隐生愤的怒容,心尖似被尖刀撞上,“你在,为他,威胁我?”
“万福,你竟会为了他,威胁我?”
他似一下失去了声音。
“你明明刚刚还在怕我的。”
为了杨怜,她居然就敢,威胁他了。
谁还记得池照楹进帐来是给他送烤肉的啊,无理取闹的男人,喜怒无常的男人,古怪乖张的男人!
讨厌死了!
她真是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
“你拿他烤的肉来找我,”元溯忽然全都明白了,“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我来的,你只是要为他求情,让我放过他?”
亏他还以为……
亏他还以为。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池照楹趁机推开元溯,用力去挣手腕。
元溯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被她一把推倒在胡床上,错愣地望着她俏丽的怒容。
殷红的嘴唇气咻咻地颤,似一朵被暴雨打得颤巍巍的海棠花。他一动不动望着她的唇瓣。
肺是疼的,心是涩的。
他觉得这辈子最伤心的一天是母后薨逝的那天,然后,直到今天。
【作者有话说】
前世的小溯哥一直嘴硬到彻底失去的那一刻。
后面夺妻有点酸涩。
中途会醒来一阵儿,然后继续梦,直到前世全部写完[狗头叼玫瑰]
就酸这么一段~前世全部写完之后,现实两只就来给各位治疗啦,保证甜!
第50章 求情
“你真觉得, 杨怜就是个好东西?”
池照楹指尖掀开帷门一角,身后传来凉凉的笑音,她诧异地转身, 元溯靠在胡床上, 眸色含嘲。
“他宠他的妹妹,有些过分了,他接近你, 难说不是为了他的妹妹。”
池照楹一怔。
起初,她是怀疑过杨怜, 杨怜无端向她示好, 大抵是因为杨惜在书斋之中,与她是同窗。
她对杨惜印象不深,只记得对方长得清瘦, 总是哭哭啼啼的, 声音很软。
书斋里练舒云她们, 都是个性强势、习惯说一不二的女郎,对哭哭啼啼的杨惜平日里没个好脸, 杨怜可能就是为了妹妹才主动与她亲近,博取她好感,请她在书斋看顾杨惜。
不过前不久杨惜已经退学了。
听说是因为被练舒云迫害, 书袋落入了水池里,全打湿了,挨了先生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
杨惜退学之后, 杨怜花时间哄了她很久,将她送回了淮阳老家。
杨惜退学后杨怜对她如旧。先时的那种揣度, 也不攻自破。
“陛下, 你贵为人君, 怎么也学着背地里给人上眼药这一套。”
说完便离开了王帐。
元溯眼皮垂落。
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以前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先一步撇开这段青梅竹马的关系。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元溯抬起手,映着烛光,看着虎口处浅白的淡疤,恍惚地出神。
这道疤,是万福给他的第一个印记。
从隆冬冰冷的湖水里将他拖出来,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小手扒着他的身体,费劲地将他往水面上拽,施救途中不小心抓破了他的手。
还是太子的他奄奄一息,肺里灌进了太多冰水,已经近乎没有呼吸。太医院的燃眉之急是抢他的命,没有谁注意到这块小小的月牙状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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