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和他上辈子药石无医的死前太像了。
“我也这么以为。”祁无咎煞有其事道,“我都到阎王殿了,但里头的人说,我有一个全天下最温柔善良,美丽动人的妻子。因为不忍叫她难过,便把我放回来了。”
盛明意眼眶酸涩,“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是真的!”祁无咎信誓旦旦道。
盛明意下意识靠向他,但祁无咎表情痛苦的一瞬还是被她捕捉到。
她立马谨慎,“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祁无咎主动伸手搂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早就不疼了。”
盛明意将信将疑,“真的吗?”
“当然了。”祁无咎将她拥入怀中,抚过她的背,岔开话题道:“等我好全了,就去找祁无疾算账!我揍他!我这个样子,也敢叫你嫁过来。”
他说着,发现突兀的白瓷瓶,左手将其捡起。
盛明意并未察觉,倚靠在他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体温,才得心安。
“若我说,是我求来圣旨,让我嫁给你。那你是要找我算账,还是找圣上算账?”
祁无疾用拇指挑开了白瓷瓶,且将其放在鼻尖嗅了嗅。
他没忘回答盛明意的话,“你傻不傻。”
确定瓶中何物,他霎时眉头紧锁,变了脸色。
“有件事忘记问你了。”
盛明意没发现他在背后的动作,还沉浸在失而复得之中,“什么?”
“我是上辈子死后,才回到这一年的。”祁无咎想到什么,倏忽红了眼睛,“你呢?”
盛明意淡淡道:“我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回到这个时候了。”
“真的吗?”
祁无咎的声音有些抖。
盛明意以为他是疼的,赶紧松开了他,且挪动身子往后退,撞到了他的手。
白瓷瓶掉在床榻间,里头黑色的小药丸滚了出来。
盛明意愣了愣。
“你真的……”祁无咎盯着她的眼,“只是睡了一觉?”
盛明意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当然。”
“你若是撒谎,就、就让我不得好……”
“你疯了!”盛明意忙不迭捂住他的嘴,“你好不容易醒来,还咒自己做什么!”
祁无咎眼中泪水溢出,打湿了盛明意的手背。
他哽咽着问:“那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吗?”
盛明意不回答,伸手去收拾药丸。
“你别碰!”
祁无咎在她的手碰触药丸前,拿开了她的手,“这是毒药啊!”
盛明意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让祁无咎心中答案明晰,因此心痛难忍,泪流满面。
“你也死了是不是?”
盛明意不说话,但珍珠般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她实在忍受不了丈夫不在的日子,每分每刻都痛彻心扉,难以忍耐。
早知命短情长,她就应该走在祁无咎前面,好过独自煎熬。
“你也死了是不是?”祁无咎心痛难忍,“你、你……”
盛明意苦笑,“我就是怕,隔得太久,下辈子就遇不上了。”
祁无咎整个人都在抖,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从前总喜欢问盛明意,爱不爱他,每次都要问好几遍才能得到想要的答复。
但这个答复在他死后,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他不敢想象,为了他而自尽的妻子回到年少时,听到他要退婚,是何等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
愧疚和心疼将祁无咎淹没,他再次将妻子拥入怀中,身躯的疼痛在此刻成了救赎。他想借着身体的裂缝,将他的妻子揉入他的骨血,永不分离。
他不停低喃,“对不起,是我不好。”
盛明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道歉,但是她喜欢这样的拥抱,紧锁,缠绵,带着一点窒息的痛苦。
仿佛如此,才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在意。
“祁无咎。”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吐露在祁无咎的脖颈间,带着丝丝企盼和哀求,“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别留她独处于世。
别留她一人。
祁无咎俯首在她耳畔,万千话语堵在心口,最后只说得出一个字。
“好。”
他一趟趟从鬼门关走过,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没有人放过他,是他自己强求。
阎王更是从未对他心软,自始至终,不忍叫妻子伤心难过的,都是他自己。
他要醒来,他要活着,亲手替他的妻子拭去眼泪。
相依相偎,夜短情深。
*
世间有你,我自欢喜。
世间无你,也不必有我。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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