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们心中,美娘姐姐给的美味可比这河道中随处可见的土腥大鱼要值钱多了。
给孩子们炒完一锅低配版的螺蛳酱之后,李抗美也打算带着剩下的猪油回赵家了。
孩子们手上装着酱爆螺蛳还有香酥小鱼的钵头已经送回家去了,还有一整罐螺蛳酱不好分,就先放在他们认可的孩子王那边,然后一个个跟在李抗美的身后,像一只只跟着大鸭子的小鸭子,舍不得李抗美就这么离开。
“美娘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听大人说过,美娘姐姐是要嫁人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可以住在房子里,再也不用回船上了。
“你们想要吃我做的东西的话,就来找我,还和以前说好的换法,清明前我都要螺蛳,清明后你们可以用猫猫鱼换,要是有别的大鱼也可以。”李抗美同几个渔家小孩道。
几个小孩依依不舍送别李抗美,一送送出好几里,就差没给李抗美直接送到赵家了。
“好了,好了,别送了,快中午了,你们爹娘找不到你们该着急了。”李抗美本来是想说你们爹妈要找你们吃午饭了,但是陡然想起,这些渔家孩子一日只有两餐,他们是不吃午饭的。
李抗美话音才落,就听到河岸渔船的方向,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孩声音:“美娘姐姐,你等等我!”
李抗美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泥鳅?怎么了?”
来人正是同李抗美换吃食的孩子中的一个,这群孩子人数不少,李抗美还真没有发现其中少了一个人。
那个名叫泥鳅的黑小孩手里提着一只甲鱼,冲着李抗美的方向一送:“美娘姐姐,你给我的螺蛳还有小酥鱼都被我爹拿走了,他说不能白吃姐姐你的东西,这只老鳖是我爹给你的。”小孩说话的时候,眼里还带着泪光,看来对于老爹抢走自己吃食的事情,十分难过。
李抗美也没矫情说什么不收的话,接过泥鳅递过来的甲鱼放到自己的篮子里,摸摸小孩的脑袋安慰他:“别难过了,你爹给的老鳖姐姐收下了,下回姐姐来的时候,多给你分一份好吃的行不!”
得了李抗美的承诺,泥鳅马上转涕为笑了。
挥别一众可爱的渔家小孩,李抗美心情着实不错,此时却不知回到赵家要面对怎样的修罗场。
原是她同渔家小孩玩耍分食的场景不仅仅只有路过的宋彦还有何大川见着了,还有一个宋小月,去赵家找李抗美玩的时候,经过横桥也看到了李抗美和昨日那群黑小孩说说笑笑的场景。
等到李抗美一走进赵家大门,宋小月就像一颗小炮弹一般扑进了李抗美的怀里。
小家伙爱吃,生得白白胖胖,虽然十分可爱,但那分量也不轻。
李抗美被她那么一扑,差点没跌出赵家大门外,还好她及时拉住了门框。
“小月,怎么了?”李抗美抱住小孩,手在宋小月的后脑勺轻轻地抚摸。
宋小月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抱着李抗美的腰只摇头不说话。
然而李抗美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因为她腰间的衣裳渐渐湿润——这小丫头哭了?
李抗美忙放下手里的篮子,蹲下身,两只手环抱住宋小月,把这委屈的小人往自己怀里塞:“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怎么还掉眼泪了?”
三句带着急切与担忧的话问出口,加上温柔的怀抱,终于稍稍驱散宋小月心中的嫉妒,抬头用一双泪眼迷蒙的眼睛对上李抗美担忧的视线:“美娘姐姐,你最喜欢的小孩一定是小月,以后也只会给小月当嫂子对吧!”
李抗美:……
这她应该怎么回答呢?
李抗美心想这孩子可能是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或者和人拌了几句嘴,再看向她湿濡濡的脸庞,还有眼睫上欲落未落的泪珠,李抗美一下就心软了。
和何大川说的一样,李抗美确实是一个非常喜欢孩子的人,如果不是有祖传的手艺,她没准会去做一个保育员,或者是小学老师。
所以就算现在李抗美自己也不确定到底会不会做宋小月的嫂子,她还是选择对着此刻委屈的宋小月撒一个善意的谎言:“姐姐最喜欢的小孩肯定是可爱的小月啊!其他孩子哪里有小月这么可爱,姐姐一定只会给小月当嫂子。”
快到中午饭点,奉母亲大人的命令,过来揪妹妹回家吃饭的宋彦,脚步还没踏入赵家大门就止步了。
——这个女人,不知廉耻!
看着赵家院门处轻轻热热互相拥抱着,久久不肯放开彼此的一大一小,穿着公服,身姿笔挺的男人冷声开口:“宋小月,回家吃饭。”
还在高兴美娘姐姐说的话的宋小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子立刻僵硬了。
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她家大哥一张能冻死人的冷脸。
才笑了没有片刻的小脸又立刻哭丧了起来。
宋小月是偷偷跑到赵家来的。
昨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她娘就抓着她,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两下,并且告诉她:再偷偷溜到外婆家吃饭的话,就叫大哥抓她回家打屁股!
而家里的剩饭,就是她今天的任务。
因为家里的剩饭,就是她们父子几个没有听娘的劝,害得娘多做了饭剩下来的。
宋小月心里想着爹和大哥小哥多吃几口,就能把她的那份吃完了,她还想来外婆家吃美娘姐姐做的好吃的。
没想到娘竟然来真的。
真的把大哥派出来,抓她回家打屁股了……
第23章
宋小月作为宋家最小的孩子,爹宠娘爱,无法无天,都胆敢和她小哥顶嘴呛舌,但独独怕一人,那就是她那个最爱冷脸的大哥宋彦。
依依不舍退出美娘姐姐温暖又柔软的怀抱,把小手塞进大哥冷硬的手掌中,就这样还要遭到大哥的嫌弃。
“自己走。”
面对坏大哥,宋小月不敢作怪,乖乖抽手,亦步亦趋跟在大哥身后。
要说宋小月为什么独独害怕她大哥一人,还要追溯到她三两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她小哥做了什么坏事,惹了大哥生气,她大哥二话不说就抽了阿爹挂在墙上的黄荆条,揍得她小哥嗷嗷直叫。
晚上阿娘给小哥上药的时候,宋小月又在旁边悄悄围观,就看到她小哥的屁股蛋子条条杠杠红得好似要滴血,从那以后,宋小月惹谁都不敢惹她大哥。
惹小哥生气最多被扯扯脸,惹大哥生气,可是屁股蛋子要遭遇的!
所以现在就算再不情愿,她大哥发话了,宋小月也不敢反抗,只有委委屈屈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看着李抗美。
小丫头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担心,李抗美不放心地追了几步,冲着宋彦的背影喊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打孩子是不对的。”
李抗美现在还是误会宋小月刚刚的眼泪是因为在家受了委屈,特别是刚刚宋彦出现时候的表情,更让她误会了,所以才有这么一句。
宋小月听到李抗美的话,小眼一亮,要不是大哥就在身旁散发着淫威,小丫头恨不得立刻就高呼一声“美娘姐姐说得对极了!”,虽然不能在言语上表达自己对美娘姐姐话语的支持,但宋小月已经尽量用自己的眼神向她美娘姐姐表达自己深深的感激之情了。
李抗美充满担忧的话让疾步离开的宋彦脚步一顿,但他没有回头,仍旧一副谁谁谁都欠了他八百万的腔调:“我宋家如何教孩子,和你无关吧。”
宋小月一听大哥的话,心中就咯噔一下。
屁股危矣!
李抗美皱起了眉头:这个男人怎么这样!
她张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小月,我送你回家!”
宋彦听到这个女人要跟来,此刻才转过身来,弯腰逮住宋小月的小手,把小丫头跩到自己身后,然后才冷眼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不止的心机女人:“小月自有我这个大哥照料,不必外人操心。”
这是拒绝李抗美要送小月回家的意思。
宋小月听到她大哥蕴含着怒气的声音,也不想多让她美娘姐姐操心,怯怯从她大哥腰后露出个小脑袋:“美娘姐姐,你回去吧,我不用你送……”
小孩闭眼,再睁眼后,声音都带着一丝悲壮:“小哥会为我求情的!”大不了让她小哥替她挨了这顿打。
宋小月想到自己还有小哥分担,屁股好似也没有那么疼了,只是看向李抗美的眼神里好似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美娘姐姐怎么办啊!我大哥那么凶,看来以后肯定是个爱打老婆的!
但她又想让美娘姐姐当她的嫂子……
唉!怎么办呢!
年纪小小的宋小月,人生第一次有了自己不可解决的烦恼。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宋小月,李抗美转身回了赵家,正好赵二姐出来看到自家院门洞开,还在院门口捡到一只篮子,翻开篮子上的粗布一看,她稀奇道:“这一天天是怎么了?昨天捡条黑鱼,今天捡只老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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