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和美娘怎么了?”他问,“不是好好的吗?人也娶回家了,我看这几日,美娘晚上洗漱,还是四郎烧的热水。”
“烧个热水顶个屁用!”宋大娘瞪了丈夫一眼,“我这几日看美娘走路的姿势,分明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人都已经娶进门好几天了,你儿子也不是不在家,他不和人圆房,是怎么个一回事!”
“黄,黄花大闺女?!”宋木匠都有些口吃了,他对这些事情实在没有自家婆娘这个妇人这般了解,更何况也没有老公公一直盯着儿媳妇身姿看的道理。
“不应该吧?!”宋木匠心想,儿子也没有那么傻吧!
自家儿子这娶媳妇的时间比起县城里其他男儿来说,已经算是晚了不少了,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还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儿,美娘的样貌性情也是一样不差,这傻儿子就一点不想女人?!
宋大娘似乎从宋木匠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你的好种,又傻又犟,我看他就是心里还在埋怨,埋怨当初美娘逼他,埋怨我们逼他!才故意晾着美娘!给她难堪!”
宋木匠到底还是有点心疼长子的,犹犹豫豫张口:“我们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四郎心里是不是有别的姑娘?当初赵家那姑娘……”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大娘凌厉一眼止住了未说完的话。
“你别给我提赵家!”
夫妻二人静默了片刻,宋木匠才默默转换了一个姿势,咽了咽口水,缓缓开口:“他这是还有心结……早知道当初美娘找过来,咱们应当更妥善处理,现在弄成这样,不是一对怨偶吗?”
宋大娘听不得这二字,火气上来,直接伸脚踹了丈夫一脚。
“你瞎说什么胡话!你要怎么处理?!当初没人求着他宋四郎去救人,救了人家姑娘,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那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肌肤之亲,他不对美娘负责,难道叫美娘跳河去吗?!”
宋木匠嘴颤了颤,他有心给儿子辩驳一番,但又想到李抗美平日的好,那话也说不出来。
不管当初这个姑娘是不是存心思设计了四郎,但相处下来,她的品性到底如何,不仅宋家,就连宋家两门姻亲都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美娘还救了小玉,若不是美娘悉心照料,他们夫妻俩这会儿或许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宋大娘见着丈夫偃旗息鼓,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美娘如何,你自己知道,我们夫妻俩是真打着灯笼都再难给四郎找一个这样的媳妇,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该是我们为四郎操心的,你我为四郎找媳妇,本也就是求对方姑娘模样好,品性佳,美娘哪一点不符合?”
宋木匠听着妻子的话,也被她说服,觉得是这个道理。
“除却小玉和大郎那般青梅竹马长大的,那家婚姻不是盲婚哑嫁,我们打听过姑娘人品不错,就抬家里来了,感情都是成亲之后慢慢相处出来的,当初你我也不是这般?”宋大娘继续。
宋木匠点头:是,他成婚之前也没有见过他家这婆娘,要是知道婚后那么凶悍——扫一眼宋大娘凶巴巴的表情,宋木匠缩缩脖子。
嗯,那也是要继续娶的!
宋大娘不知丈夫心中所想,给他下了个死命令:“等到下回四郎回来,不管他心结不心结什么的,你去说通他,让他同美娘好好过日子,一定要圆房,这样把人家姑娘晾着,还不知道人家心里多委屈呢!
美娘既然到我们家了,就是奔着过日子来的,她是个好脾性的姑娘,又没有娘家撑腰,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自己肚子里咽。
要是换了别家姑娘,你去看看,还不翻天了?远的不说,就说何家给大川新娶的那个媳妇,在家是搅天搅地,弄得何家二房现在是鸡犬不宁,上回我碰见大川娘,从前白白胖胖多福气一个人,现在眼下青黑,面色蜡黄,瘦了十几斤不止,这都是那媳妇闹的!
我们娶儿媳妇,不就是为了家庭和睦,传宗接代吗?美娘这样的,咱捡着,偷着乐就是了,可不能再叫四郎委屈了她……”
宋大娘絮叨了一个晚上,最后宋木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可不能委屈了她,要不何家二房如今下场,就是他宋家的未来!
第51章
为着家庭和睦, 加上小闺女嚷嚷着想吃鳜鱼,宋木匠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全家人,一同乘着小船去他和老何经常钓鱼的河道垂钓。
听说宋木匠要带着家人去垂钓, 老何也来了兴趣了, 不过他家婆娘还有儿媳妇宋小玉要在家照顾小孙女, 儿子今日当差, 也没有空闲,他就一个人跟着宋家一起过来了。
宋木匠和对门老何的渔船坐不了这么多人,李抗美就把李美娘的那艘小渔船也一起撑了出去。
她和宋小月、宋驰三个人坐在李家渔船上, 而宋木匠、宋大娘还有老何三个人则是乘坐宋木匠和老何两人的渔船。
船上的鱼竿不够那么多人一起用,但是好在宋小月主要目的还是出来玩,不是钓鱼。
宋木匠和老何一个坐在船尾,一个坐在船头, 一人一根鱼竿,比谁钓的鱼多。
宋大娘是没有那个耐心钓鱼的,就在船上看看山,看看水,手里还拿着一个抄网,要是两个老头哪边有大鱼上钩,她就立马过去用抄网帮着把鱼兜上来。
这可是他们中午的午饭,一点都不能马虎。
比起宋木匠还有老何这边,李抗美这边就可以说是十分儿戏了。
这边渔船上的鱼竿只有一个, 宋驰和宋小月小兄妹就没有拿着鱼竿钓鱼, 而是一人拿着鱼笼, 一人拿着渔网,试图用这两样工具捉鱼。
和李抗美学了一手之后,一开始还好好网鱼, 到后面宋小月就已经放弃捉鱼的活动了,赤着两只小脚丫,坐在船边踢水玩。
而宋驰,默念李抗美教他的撒渔网技巧:“腰用力,腰用力……”
然后一张渔网天女散花般在湖面铺开,拉回来的时候,宋小月眼尖,一眼就看到有一个黑秋秋的东西在渔网里扑腾。
这下宋小月也不玩水了,利索爬起来,走到她小哥旁边帮忙。
“小哥,快点拉!我看到有鱼了,动静不小,没准是条大黑鱼!”
说到大黑鱼,宋小月就想到几天之前她美娘姐姐做的酸菜鱼了,那叫一个美味啊!
要是这次能捉到一条大黑鱼,一定叫美娘姐姐再做一次酸菜鱼给她吃!
宋驰不愧是宋小月的哥哥,脑回路几乎是在听到大黑鱼的一瞬间,就和宋小月的对上了。
酸菜鱼啊!他也想吃!
这般想着,手上拉渔网的动作就越发卖力了。
另外一边,李抗美手握着鱼竿,看着隔了不远的另一条船,宋木匠和何大爷两人,一条接着一条上钩,原本打算看看风景的宋大娘,手提着一把抄网,跑完船头跑船尾,连船板都被踩得咚咚作响,出了满身的大汗,但是渔获也是叫人十分满意的。
李抗美瞅着他们的船,仿佛吃水都深了几分,再看看自己这边——挥一挥鱼竿,竿竿空军。
李抗美两眼无神,嘴上喃喃:“怪不得她不愿意做渔女了,就这运气,打鱼养活自己,还不得饿死……”
李抗美口中的这个“她”,自然就是原身李美娘了!
在新中国还钓过几条小鱼的李抗美,可不觉得这空军是自己技术的原因,她的技术是爷爷和爸爸两代人亲传,绝对不会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肯定就是这个身子的运气问题了。
一竿提起来,钩上的鱼饵再次被吃掉,而鱼钩仍旧是空空如也,就连条手指头大的小鱼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在李抗美幽幽叹气之时,就听到船尾传来宋小月还有宋驰小兄妹两个哇哇尖叫声。
“救命啊!”小丫头尖细的声音都要冲破云霄了,可见其恐惧之情。
“我的老天奶、宋小月,你还不赶紧松手!”宋驰的声音听起来也还不到哪里去,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怎么了?!”李抗美把鱼竿一扔,也顾不得是丢到水里还是丢在船上了,手脚并用地起身,片刻都不停留就往宋小月和宋驰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是李抗美这边的动作过于着急,还是宋驰和宋小月那边的动静过于大了,整艘小船都在左右晃荡,有翻倒的危险。
耳边还有宋小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她回答自家小哥的话。
“我没有不松手,这个渔网缠到我手上了,娘!救命,娘!”小姑娘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都已经崩溃,声音里都是恐惧,特别是这个时候整条船都在不受控制地摇晃。
这也阻止了李抗美过去的步伐,她不得不张开双手,稳住重心才能不被摇晃的小船甩出去。
“小月!七郎!”她大声喊小兄妹俩的名字,“不要怕,我来了,你们千万不要乱动,稳住!我这就来。”
李抗美努力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站在船上怕被甩到水里去,李抗美干脆就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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