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时浴室里面就只有宋彦的衣服,从前都是娘打理家里的大小事务,包括洗一家人的衣服。
宋彦虽然记得自己已经娶了一个媳妇了,但糙老爷们心到底没有那么细,还不知道家里部分人,其实也就是宋小月和他的衣裳已经归了另外一个人洗了。
宋驰是小叔子,也是半大小子,没几年就可以娶媳妇了,李抗美做嫂子的避嫌,不会洗他的衣裳。
宋小月还是个小孩子,就算要学着洗衣裳也是过几年的事情,况且李抗美也疼她得紧。
她进门来也是分担赵灵芝原本的家务,赵灵芝也心疼她,不要她洗一家人的衣物,做饭还有其余家务也是商量着来,像劈柴、挑水这样的粗重活都是家里的男人承担了,打扫卫生都是个人房里扫个人的,家里其他地方大家平时注意着些,不要乱扔垃圾,初一十五全家人一起大扫除,清扫灰尘,算下来也没有多重的家务活。
所以唯一能洗的,宋小月的衣服,李抗美是十分积极的。
至于宋彦,一成婚就出远门的人,在有了李抗美之后的这个家里完全没有存在感,要不是他这次突然又回来了,李抗美都不记得这个人才是理所当然她的所属物。
就像娘亲给爹洗衣裳,爹也只要娘亲给他洗衣裳一样。
浴室屏风外,宋木匠亲手打造的衣桁上只挂着一套深色的男子衣衫。
李抗美见着这套衣服,愣了一下。
对,宋彦回来了。
今天要洗的衣服,应该就只有这一套。
李抗美默默上前去,把男人随性搭在衣桁上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件检查有没有破损的地方,如果有就先缝上,要不然到时候洗的时候不注意,会破得更厉害,如果没有就按颜色分类叠起来,不用多整齐,反正之后都要泡进水里洗了的。
这都是给赵灵芝这个做婆婆的,传授给李抗美的经验。
宋家四个孩子,除了大姐宋小玉之外,一个比一个好动,宋彦和宋驰暂且不说,因为他们两个的衣服,李抗美都没接手过。
宋小月是个调皮的,李抗美每次收拾她的衣服,都能找到被刮破的地方。
新婚那几日,李抗美还是新嫁娘,赵灵芝也不想叫人觉得她给儿子娶媳妇,就是为了多一个做家务的人,所以那几日家里的大多数家务,赵灵芝都没有让李抗美接手,宋彦那几日的衣裳也都还是她这个当娘的洗的。
宋彦的脏衣服今天还是头一回到了李抗美这个媳妇手里,多少还是有些新鲜的。
嗯……还有些嫌弃。
毕竟宋彦风餐露宿那么多天,那衣服脏的程度可想而知。
李抗美面无表情:“果然臭男人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杏林堂的某个男人打了个喷嚏,他对面的大夫:“四郎,我看你面色不对,都打喷嚏了,我还是给你开点药吧!”
身强体壮宋四郎:“我没事,大约是白莲教余孽在背地里骂我吧!”
虽然这话也是真的,但宋四郎要是知道此刻这个喷嚏是家里的媳妇在嫌弃他“臭男人”的话,他定然要红着脸,为自己辩驳一番:他也是很爱干净的,这衣服臭,只是因为昨夜淋了一场雨,衣服被雨水这么一泡,自然会发臭。
臭不臭的还在其次,因为李抗美已经屏住呼吸了。
她翻看了宋彦的外套,果不其然在衣领,还有几个内兜里找到了缝在里面的银票和银片。
果然是出远门的人啊!
李抗美感叹了一句,然后果不其然在宋彦的外衫上发现了好几处破口。
胸前一个,后背一个。
破口的位置又叫李抗美愣神,连闭气都忘记了,这两个位置……
她想到昨天晚上宋彦冲过来之前,她在那黑衣人身上是看到过刀光的,还有那黑衣人逃走之前,李抗美觉得自己好像听到过奇怪的声音。
李抗美回忆昨晚的场景,但是因为她有夜盲症,没了灯,在黑暗中能看到的画面有限。
宋彦的衣服是深色的,就算是沾了水,也没有多大的颜色改变。
李抗美顾不得这衣服有一股怪味,把破损的地方往鼻子下一放,仔细闻着其中的味道。
胸前那处破口小,除了臭味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背后那一道,瞬间让李抗美眉头皱起。
即使一夜过去,这衣衫破口处的血腥味,还是没有消失。
宋彦昨天晚上,受伤了……
第67章
杏林堂的大夫给宋彦包扎好伤口, 接过他手上的银子,把自己手上配好的金疮药递给他。
“我说,宋四郎你外公家就是医馆, 回春堂也不乏殇医好手, 怎么每次受了伤都来我这?虽然是照顾我生意, 但是时间久了, 厚脸皮也觉着不好意思了。”杏林堂的大夫手指了指宋彦手上拿着的金疮药,“这金疮药的药材还是从你外公家的药坊里进的呢!”
“关照你生意不好吗?”宋彦把药收到怀里,叮嘱了一句:“我在你这里看伤的事情不要和我外公说, 家里长辈年纪大了,知道这些消息,平白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
“我要是做别的生意,当然说好, 但我是开医馆的,没瞧着我门口挂着的对联,是孙思邈的‘但愿人皆健,何妨我独贫’吗?!”杏林堂大夫冲着宋彦的背影喊道。
等那个背影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之后,旁边的小学徒边收拾东西,边同师父闲聊:“没想到这宋捕快看着冷酷,实际却是个面冷心热的,一般男子都没他这份孝心。”
“他啊……”杏林堂大夫似想起什么, 笑着摇了摇头。
……
李抗美早饭没吃多少, 就喝了小半碗白粥, 从宋小月那里撕了一点葱油饼,就同赵灵芝道:“娘,待会儿麻烦你洗碗了, 今天开太阳,我趁着现在太阳不大,把四郎的衣服去洗了,待会儿还要去老酒鬼那边教他们一个新鲜的下酒菜做法……”
李抗美这话就是借口,那下酒菜的做法不难,柳溪老酒鬼的工坊距离榕树巷也不远,她来去顶多也就一个时辰,更何况那边也不着急,就是下午过去再教也没事。
李抗美把洗碗的活给赵灵芝,只不过是想要让这事缠着赵灵芝,自己好偷摸把宋彦的衣服洗了。
她和宋彦的想法不谋而合,不想让他受伤的消息被家里长辈知道,平白让他们担心。
端着装有宋彦衣服的木盆,李抗美走过横桥,在柳溪河畔寻了一个清幽的地方,洗宋彦这件“血衣”。
打了一盆河水,李抗美把宋彦的衣服泡进水里,然后在领口、袖口还有明显脏污的地方擦上胰子,特别是在那处她早上才缝补好的地方。
李抗美用手搓着脏污的地方,看着盆里的水被衣服里揉出的脏污染成淡褐色,她心里莫名地憋闷。
她盆里还有早上那张让宋驰闹出“葵水笑话”的床单,宋驰把这床单丢在门口,她偷偷捡过来打算一并洗了。
毕竟这上面的“葵水”主人不是宋驰,而是宋彦。
宋彦受伤大约就是在昨天她见到他的第一眼,黑衣人朝她扑来,宋彦也朝她扑来,他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替她挡了刀。
等到盆里的水,渐渐从淡褐色变得污黑的时候,宋彦的衣服也脱了一层颜色。
把衣裳和床单都放在河里漂洗了两遍,这衣服也算彻底洗干净了。
“所以……他昨天晚上是因为受伤所以在七郎的房间睡的?”李抗美看着洗干净的衣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算了!”蹲在河边的李抗美举起被河水泡得发皱的手拍了拍脸颊,手上冰凉的水珠让李抗美找回了一些被迷惑的神智。
“我管他这么多干什么,做好我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是了!”
李抗美站起身,反手敲了敲酸疼的后腰,捡起木盆里的衣裳拧干水分。
拧干的衣裳放在木盆一边,李抗美继续拧床单,只不过床单太大了,李抗美的手小,力气也没有那么大,只能一点一点分段去拧。
宋彦是这个时候路过横桥的,他下意识去看木码头的方向,那是李家渔船停泊的码头,宋彦也是在这里救下了掉进河里的李抗美。
没有人——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宋彦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眼神在追寻的是什么人?
就在这个时候,宋彦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一个熟悉的声音随着河岸的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床单一个人怎么拧得干,真希望随便来个人,七郎也好,小月也行……”就算是宋小月,只要有人站着帮她拿住床单另一头就可以了。
“我行吗?”不是七郎,也不是小月。
横桥上探出一个脑袋,把正在自言自语嘀咕的李抗美吓了一跳,都快拧了一半的床单差点没脱手掉回河里。
没错,李抗美找的幽静地洗衣服的地方,正是在横桥下面的桥洞。
“你怎么在啊——”李抗美仰着头与宋彦对视,没察觉脚下那块踩脚的青石板松动,话说了一半身体失重,惊呼出声,她和那块青石板一起掉进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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