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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陆宇周,是多么的温柔和顺,秉性优良,怎么就会变成后面那样死皮赖脸,毫无廉耻。
想到这些,陆念枝的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五味杂陈。
自从闹翻大吵之后,她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根本就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让她心累的东西,现在这些刻意懒得想的东西突然一股脑地朝她涌来,说不感伤世事无常是假的。
许放也说毕业之后奔波事业的艰难,两方皆是心有忧愁,只能举杯对饮,寥解时间如白驹过隙的感慨。
就在他们吃饭吃的好好的时候,突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门口。
微微一扫视,锁定目标,推门而入。
服务员上前询问,陆宇周微笑道:“我已经约了人,他们就在里面。”
服务员还没看清,他就径直大步朝某处去。
他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眼镜将他衬托得斯文俊逸,清瘦的下颚被暖黄的光晕笼罩。
他神情自然地坐到了陆念枝的身边,让服务员送来酒杯,拿过桌上的酒瓶,自顾自开始往里倒酒。
陆念枝皱眉:“你怎么在这?”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放,她勉强抿了抿唇,向他介绍道,“……这是我弟弟,陆宇周。”
许放暗自上下打量陆宇周,随后缓缓点头,朝陆念枝礼貌微笑回道:“我知道,见过。”
经他这一说,陆念枝才突然想起来,上次他们两个见面的那一夜,可谓是“腥风血雨”。
许放送她回家拿宿舍钥匙,正碰上陆宇周在她面前找茬,然后她就当着许放的面揍了陆宇周,许放吓得脸都白了,一直拦着她。
想到这,陆念枝顿时觉得尴尬,蹙眉对毫无礼貌的陆宇周道:“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这来搅什么局。”
陆宇周秀长的睫毛微抬,看向她微恼的面容,他捕风捉影般细览她脸上那稀微的嫌恶之色,好半晌,才对她举起酒杯。
暗红的液体在杯壁内晃动。
他的嗓音柔媚,淡笑道:“姐姐这么喜欢喝酒,我特来作陪。”
陆念枝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但这是在外面,也不好发作,勉强端起酒杯与他一碰。
“既然是来吃饭,那就好好吃。”
两个透明的高脚杯,一触及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陆念枝和陆宇周碰杯完,礼貌性的也要和对面已经举杯的许放碰一碰。
可她的手还没伸出去,陆宇周平静地开了口:“我一直都有好好听姐姐的话啊,好好吃饭我肯定也是听的,哪里需要劳烦姐姐这么三令五申地教育我。”
陆宇周给她的碗里夹了一根菜,他的嘴角在笑,眼里却冰凉一片,眼波流转,直勾勾看向她:“姐姐就这么对我不放心,怕我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么?我又能做什么?”
“我给姐姐做好了饭,姐姐却一个人跑出来见老情人,我都无可奈何……”
“你话太多了。”陆念枝将酒杯搁置在桌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越说越不成体统,她算是看清了,他就是来砸场子的。
安安生生待在家里不好么?反正她马上用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国,相处不了多久了。
安分守己一点不好么?偏要这么咄咄逼人,一点空间都不留给她,连她跟故友吃顿饭,他都要来捣乱。
陆宇周静止片刻,随后一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放。
这是他今晚坐到这张桌子之后,第一次正眼瞧他:“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许….我应该喊您一声学长了吧,还这么喜欢我姐姐。”
许放低眉握拳咳了咳,却没反驳。
“够了。”陆念枝咬牙切齿,“你自己出去,还是我赶你出去。”
陆宇周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面上仍然柔情似水,微笑着说:“姐姐这就要赶我走?刚刚还说让我好好吃饭,我可一口没吃呢……”
他的眼神又凉嗖嗖看向对面的许放:“许学长,也不会让我就这么走的吧?”
陆念枝在许放之前开口:“要吃饭就快吃,堵不上你的嘴。”
“姐姐这是觉得我碍了你们的眼、打搅你们了?”陆宇周意味不明慢声细语说道,“想我快点走,好让你们过二人世界。”
陆念枝斜眼睨他:“陆宇周,注意你的态度,别任性胡闹了。”
“这就算任性胡闹了么?”陆宇周如玉水润细白的面容轻笑,“是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太守规矩了,所以才让姐姐觉得,这就是胡闹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陆念枝再好的脾气,都被他这么胡搅蛮缠给败光了,怒火在胸口蓬勃燃烧,表情却冷酷得能掉下冰碴。
静息几秒后,她偏低下莹白面颊,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陆宇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的亲生父亲和周霖都这么不喜欢你了。”
“你就是个神、经、病。”
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哪里伤人最痛。
灰扑扑的落地窗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乌黄沉静的路灯照着同样宁静的枝叶。
一尾落叶悠悠无声坠落。
好半天,陆宇周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喉音滞涩,身体前倾,稍稍凑近陆念枝,用同样的低音量回道:“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得真让姐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经病。”
下一秒,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抓起许放的衣领,猝不及防给了他的脸上一拳。
第119章
一个家里有两个孩子都毕业, 好歹也得吃个饭庆祝一下。
只是之前陆念枝和陆岳西闹得僵,连陆家都极少回去,所以一直耽搁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霖给陆岳西做思想功课了, 陆岳西再见到陆念枝不会脸红脖子粗,不至于再吵个天翻地覆, 只是还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
周霖这日亲自下厨, 叫陆念枝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以后团聚的日子少了,周霖也是好意,陆念枝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吃顿饭而已,也是应该的。
电话里, 周霖说:“你只管放手去做, 老陆那边,我会去劝的。”
“嗯。”陆念枝点点头, “顺其自然吧。”
有些感情, 是日积月累堆积成复杂的样貌, 不是靠嘴巴说几句就能消除的。
都说恶语伤人六月寒,说出的话就像脱手的刀, 插入胸口,就算现在拔出来了,血淋淋的刀口愈合了,但衣衫下的伤疤还在, 无论如何都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对谁错,出于本心或无心, 全都不重要了。
现在,谁都无法阻止她离开这里的决心。
*
“你和枝枝到底怎么了?”周霖皱眉疑惑问道, “我多久都没看到她给你一个好脸了。”
陆宇周轻轻摩挲食指的指弯, 忍不住在袖中扣指甲的纹理缝隙, 面上云淡风轻,温和地回答:“我做错了一件事,被我姐知道了。”
周霖问:“什么事?”
陆宇周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把我之前送给她的一株花养死了,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只等着根须成熟移栽后园。”
周霖还是有些狐疑,但再也没法从他的口中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这个儿子,小时候孤僻得话都不会说,她多少次害怕他会变成一个哑巴,眼睛瞎了之后,她又害怕他永远都不能重见光明。
某些难言的因素不能明着说出来,也不能细想,她只是想把他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普通小孩而已,像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奔跑,在草坪上嬉笑打闹。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干净他身上属于亲生父亲的影子。
后来从疗养院出来之后,突然变好了,变得开朗温和,成绩次次第一,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总归是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只是在这些年里,不知不觉间,母子俩却越来越生疏了。
她越来越不知道他柔和微笑的面容下,真正的所思所想。
想到后园的那片花,她还是提醒道:“有花匠打理,你任何一株都不能挖动,也别多栽,像以前一样松松土浇浇水可以。”
陆宇周知道陆念枝宝贝后园的花,但对于周霖这么慎重严谨的表情,还是在心下涌起些许诧异:“为什么一定要保持原样?”
周霖眨了眨眼,顿了一下,才说道:“那是枝枝的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每一颗种子都由她亲手播种,别轻易动就是了。”
陆宇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霖:“你姐姐过几天要回来吃饭,你可别再惹她不高兴,这个家现在已经够乱了。”
陆宇周嘴角的笑容弧度愈发大:“当然,相比我,还是姐姐更重要。”
周霖皱眉:“话不能这么说......”
“妈妈不是从小就告诉过我了么,姐姐最重要。”陆宇周说。
“你是在怪我?”周霖似乎对于他突如其来暗藏幽怨的话语有些诧异,“.......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当然也希望你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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