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呼遏制在了嗓子眼,头皮上的刺痛迫使她向后倒去,她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
脚踝处痛得陆念枝冷汗直流,浑身刺麻,无法动弹。
痛得眼前冒金星还未清明时,双手被冷硬地抓起,冰冰凉凉的东西锁在了她两手的手腕上,细微清脆的响声随着她的手一动便起。
陆念枝的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艰难地睁开双眼时,就见到了手腕上的那抹银色。
陆宇周一手按住她,另一只手上还握着成套的脚镣,像古代犯人才用到的那种脚镣。
而他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伤痕累累的脚。
“陆宇周!”陆念枝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扯得跌坐在地,她双眼泛红死死瞪着他,咬牙切切:“给我解开。”
就像是感知不到疼似的,又回到小时候那个不苟言笑沉默不语的孩子,他的眼眸青黑,阴沉沉地注视着她,任由她抓住自己的头发不松手。
那双深沉的黑眸,在静静凝望着她狼狈的面容,一点一点有了情绪,积蓄了雷霆暴雨。
猝不及防的,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便见陆念枝疼的皱眉,指弯被迫松开了他的头发。
那向来柔润温和的面庞,不笑的时候两只眼珠黑洞洞的,变成了来索命的恶鬼。
“陆念枝,我教过你很多遍了,要学会识时务......”他的气息不稳,凝视着她痛苦的表情,他也难受地皱起眉,眼底闪起晶莹,嗓音暗暗隐颤,似哽咽幽咽,“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很好欺负。”
他强自咽下难受耿在嗓子眼的一口气,以一种强硬教训的口吻对她说:
“我现在才是你的上帝,你要学会向我低头,你要害怕,你要哀求我。”
“你要像我对你一样,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违抗,如有违抗,惹我心情不好了,我也会让你和我一样痛的,知道么。”
陆念枝痛的吸气,眼神却犹然如一把刀,纵使疼的气息不稳,可还是一字一句说下去:
“你这样有意思吗?外面肯定有人在找我,不然你用每天都出去遮掩吗?你能关得了我一时.......还能拦得了我一辈子么?”
她定定看着他暗含泪意却沉重尖锐的眼,只觉得好笑:“你无非就是想看我向你摇尾乞怜的样子。”她肆意勾唇一笑,躺在地上放松了躯体,一了百了,“.......好啊,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陆宇周,我当初就不该管你,就该任由你被打被骂,从一开始,我们最好就不要有任何的接触,什么姐弟,什么玩具,什么家人通通都不要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陆宇周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嘶吼:“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他的双眼肉眼可见地弥漫上鲜红的血丝,手上越来越用力,修长白皙的脖颈浮起青筋,低声凑近她充血泛红的脸,“你后悔了?”
吸了一口污浊的气,他颤抖起伏的胸口就压在她的上空,空气越来越稀薄:“你不准后悔!不准后悔,听到没有?!”
用上双手,扼住她娇嫩纤细的脖颈,象征生命而跳动的脉搏在热腾腾出了薄汗的掌心下搏动。
两颗心,渐渐同频共振,冲击着彼此的耳膜。
她的面容,在他的掌心下,是多么娇小,几乎比他的手掌还要小。
他肉身上的强健高大,越发将地上的女人衬得脆弱娇小,一条生命如此脆弱,似乎他再用力些,就可以将这朵花骨朵生生折断。
他明明是恨她的,为何肌肉勃发的臂膀却颤抖得如此厉害。
陆念枝的瞳孔因为他遮蔽了光线而放大,她的瞳孔里映着他面目狰狞的样子。
几年前,这双眼睛里的光景,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虽然不耐烦却还是带着他去配眼镜,他能抱着她撒娇,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她吃到酸的不行的橘子会耍坏塞进他的嘴里,看他酸得直皱眉还会捂着嘴偷笑。
他们之间,是春和景明风和日丽的,他们一起走过枫树下多少个春夏秋冬,他经常买了小甜水去高中部找她,她抱着蓝绣球花来庆祝他取得篮球赛的冠军,她送他大头照说以后去日本一起拍,他们一起养育Spring......
往事如过眼云烟,在眼前回荡。
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以为远离我就没事了么?陆念枝,我告诉你,我从进陆家第一天,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决定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了。”他沉声道。
滚灼的泪珠砸到了陆念枝的脸上,陆念枝一开始还因他的话皱了皱眉,随后突然又松开紧拧着的眉,轻轻笑了笑:
“动手吧。”
明明她才是被辖制的那个,可为什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生死无畏,一身高贵的傲骨在嘲笑着他。
陆宇周的双手退却,渐渐松开了她的脖子。
他的眼眸微抬,游移到她因缺氧泛起绯红的面颊,眼泪落完后只剩下空洞的黑。
他轻柔地抚去她脸上属于他的泪水,冰凉的指尖怜惜地将她鬓边湿润的发丝拂向耳后,嗓音温温凉凉如午夜照在墙壁上清冷苍白的月光,没什么温度:
“姐姐,说你爱我。”
陆念枝扯了嘴角冷笑,斜眼睨他:“你觉得,可能吗?”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身,离她越来越远。
她犹躺在地上,他却已经站起,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狼狈的她。
乌黑的发弯弯绕绕缠在她雪白的面容和脖颈,身上的连帽衫和牛仔裤都沾了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再往下,就是斑驳受伤的双脚。
这都是为了逃离他啊,才会这样费尽心机,才会这样狼狈不堪。
高贵的公主,高台上睥睨众生勾魂夺魄的神祇,终究是被他扯下了神坛。
陆念枝亲眼看着他如一潭死水的眼眸定定落在自己的脚踝上,这样平静的眼神,却叫人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平静的疯狂。
沾了黄泥的名牌白色板鞋,鞋底轻飘飘搭上她本就受伤的脚踝,轻得几乎没有的一丁点重量,却沉如千钧,变成明晃晃悬在头顶的铡刀。
陆宇周的声音从半空中幽幽飘下:
“姐姐,说你爱我。”
“你!”陆念枝咬牙切齿。
她能赌陆宇周下不了手杀了她,但不敢保证他会对她有足够完全的包容,不敢赌他会不会替她保住这只伤痕累累因逃跑而扭到的脚。
“姐姐,说你爱我。”他重复。
明明是一样平静无波的声音和表情,她居然听出了他的威胁和急切催促。
陆念枝的嘴巴被胶水给粘住,一箩筐的话堵在嘴里,挤破头都出不来。
陆宇周静静注视着她,狭长的眼眯了眯,脚上缓缓用力。
在疼痛到来前的那一瞬,她先一步开口:
“阿烨。”
有什么无声的东西重重砸落在地,和先前掉落在地的脚镣躺在一起,成双成对。
陆念枝亲眼看着陆宇周怔愣在原地。
像是凝固的雕像,眼睛不会动了,身体也不会动了,死死盯着躺在地上双手带铐的她。
陆念枝似叹息地开口:“地上好硬,膈着不舒服,我起不来,抱我去沙发。”
见他不动,她轻轻皱眉,不悦道:“听到没有,阿烨?”
陆宇周单膝跪地,从地上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回沙发,将她轻轻放到沙发上。
陆宇周的长睫颤了颤,仍然还是几乎没什么表情的白净面容低垂下,嗓音沙哑艰涩:“你还没说爱我。”
陆念枝坐在沙发上,被铐住的双手行动不便,缓缓摩挲过沙发的面料,指甲划过上面的纹路,随后抬起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宇周在她面前蹲下,扬起清峻白皙的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将耳边碍眼的头发理朝后,随后微微倾靠过身子,凑近他,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在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躯抖然震颤了一下。
近在咫尺,两双眼连成线,呼吸勾缠在一处。
他莹润的眼珠,瞳仁中央如月球纹路的突起,黑里带棕的圆润弧度,微微无意识张开一条几不可察的唇缝,看上去都突然就那么毫无抵抗,那么羸弱软弱。
“我......”她吐气如兰,故作停顿。
他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她的面容,浑身僵立,呆若木鸡。
陆念枝眼眸一厉,抓过桌上的花瓶,给他的头狠狠一击。
花瓶落地,碎了一地,瓶中的蓝绣球也狼狈坠落,死寂地躺在凌乱中。
陆念枝亲眼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少年,死死瞪着她,脸上的希冀还未完全消散,就直直向后栽入瓷片和鲜花共同组成的荆棘中。
急促起伏的喘息慢慢缓和下去,亲眼看着陆宇周闭了眼,陆念枝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银色闪着寒光的手铐也发出银铃似的清脆响声。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向仍然大敞的门一颠一颠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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