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唇瓣没有血气,向来润泽的双眼也虚弱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周霖一把推开他,急切地大步流星朝里走去。
裴义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了陆宇周一眼。
随后二人跟在身影匆匆气势汹汹的周霖身后,穿过院子进了小别墅的一楼。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地碎落的花瓶、凌乱水渍、掉落在地的绣球花,以及星星点点缭乱的血污。
“枝枝!”周霖一边搜寻,一边呼喊,“枝枝?枝枝......枝枝你在哪?!”
陆宇周不紧不慢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周霖的身后,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看着周霖像无头苍蝇一样从一楼找到三楼,又回到一楼。
明面上的地方找不到人,就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空间。
周霖看了看陆宇周,目光转向他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裴义,裴义的眼神果然不对劲。
周霖问裴义,眼眸一厉:“还有地下室是吧?”
裴义心下飞过无数句脏话,不知为何也开始有些做贼心虚,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宇周,却被周霖打断:
“告诉我!”
周霖色厉内荏的模样像一头发狂的母狮,让本就心有戚戚的裴义暗中吞了吞口水。
但见陆宇周仍然这么气定神闲,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就是不知道这总是一副笑眯眯的狗男人是装模作样还是本就行得正坐得直。
裴义:“是有地下室,但之前都没用过,估计现在也都是灰,没什么好看的......”
裴义越阻挠,越发让周霖心急如焚,执意要去地下室。
裴义没办法,迫于周霖威势,又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陆宇周,也开始死猪不怕开水烫起来,当事人都不说话,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干脆一了百了,于是领着周霖去地下室。
裴义原本已经做好了看见什么杀人分尸惊世骇俗血\腥场面准备的,可果真如他自己所说,地下室完全没有投入日常使用,都没打扫过,到处都是灰尘,空气滞涩不流通,连人进去了都要呛得捂住口鼻。
周霖转了一圈,没在光线昏暗光秃秃的地下室找到人。
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枝枝呢?”周霖一把揪住陆宇周的领口,低吼,“你把她怎么样了!”
陆宇周这时仿佛才恍然大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懵懂纯良的表情一点点开始松动,如碎石子滚落斜坡,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她揪住,眼中积满难以置信:
“妈妈,您这么急匆匆地找来......是以为我把姐姐藏起来了么?”
昏暗的地下室,还没有安装灯,所剩无几的光线越发将他的面容照得青白没有血气,恍如一抹游魂。
他红艳艳的眼眶中衔着泪珠,晶莹的冰凉将落不落,委屈地睁大着眼,近乎哽咽:“......那您找到人了吗?”
虽然现在是还没找到人,但周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明明疑点重重。
周霖:“你的老师跟我说了,你根本就没有写过什么放弃声明,这都八月份了,马上你就要去B大念书,无缘无故,你怎么会突然放弃出国了?”
陆宇周淡声回答:“我是为了照顾姐姐才去弗州的,现在姐姐都失踪了,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
周霖想起客厅凌乱的场景,又盯向他脸上干涸的血污:“那这些血哪来的?!”
“只是因为我踩滑了脑袋磕到桌子上而已.......还撞碎了花瓶,这些血.....是我的,不信的话,妈妈尽管叫人来收集了去检验啊。”眼中积蓄的泪珠终究还是滚落,沉重悲痛的伤心令他无法再直视周霖,低下头蠕动嘴唇,“原来在妈妈的眼中,我竟然是一个绑架姐姐、穷凶极恶、矫饰伪善的人。”
“我......”周霖缓缓松开他的衣领,舔了舔唇,看他低着头沉默地落泪,底气不足,语气软下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不是吗?”
本来气势低微柔声细语的小孩,突然抬起脸来,露出脸上闪闪的泪光,那被泪水浸湿的双眼,却莫名如此咄咄逼人。
陆宇周直直看着无话可说的周霖:“进门到现在,妈妈有问过一句我头上的伤口吗?我脸上的血是怎么来的?我伤得重不重?”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妈妈,您有开口问过一句么?”
裴义冷哼一声:“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也分亲疏远近,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根本就是放屁。”
周霖被说的羞愧,她从来不敢细思她与陆宇周之间千丝万缕的母子情究竟如何,只因为她自己其实也知道她把他带出虎狼窝之后,从感情上来说,她是刻意去回避某些东西的。
人的精力有限,她又要忙着经营管理澜途,又要顾及整个陆家,照顾培养陆念枝,对陆宇周的关心爱护,当然就少了。
她身为陆宇周的亲生母亲,只想做到一个母亲应该做到的物质方面的一切,却刻意去回避感情上的关爱,不想去面对他。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宇周的五官眉眼处,越来越有某个人的影子,这令周霖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母爱背地里消失得干净,刻意去回避某些问题。
现在,陆宇周却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说了出来,光明正大地指责她,周霖自然也知道,陆宇周不是傻子,这么多年肯定也能感受出来。
嘴巴说再多,不如自己亲身感受到的来的准。
沉默了片刻,周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来:“对不起,阿烨,是我误会你了,我也是担心你姐姐啊,她突然就消失了这么久......昨天晚上,我还梦见她叫我快点去找她......”
越说音量越减弱下去,几近无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态尽显。
她抹了一把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强打起精神:“是我不够关心你,阿烨,但这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枝枝。”
“手上的事也不能落下,你学车就好好学,早点拿证,有困难找李特助,他会帮你联系可靠的老师。”
“对了,你许爷爷第一次在B城过生日,记得按时出席,请帖我会让李特助给你送过来.......头上的伤好好处理。”
【作者有话说】
月末了,求营养液,谢谢[星星眼]
第126章
距今为止, 没人能断定,陆念枝到底是失踪了还是离家出走。
她的脾气骄横,名声在外, 而且又有短信为证,最后一次发消息, 警方定位的地址在陆家。
在周霖随意匆匆交代完几句话之后, 就离开了,那离去的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一次也没回头。
直到周霖的身影彻底消失,陆宇周仍然静静矗立在原地, 一动不动。
裴义的心下一阵酸软, 他同他一样,都是被亲生母亲抛下的孩子。
初中时, 陆宇周见证了他被纪青霜落下, 如今, 他看着陆宇周被周霖抛弃。
他们都不是她们的第一选择。
裴义看了一眼地上缭乱的场面,拍拍他不动如山的肩, 嘴贱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道:“你赶紧去洗把脸吧,看着真他妈吓人。”
说罢,就要拿出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一边调侃说着:“看着你平时惯会装模作样的,我还怕你这次要闷声干大事。”
“你妈来找我, 我还以为你把那个臭女人抓了,她欺负你这么多年, 你不得把她皮扒了, 大卸八块才能解气?”
还记得当初他们一起讨论陆念枝跑去苏家大吵大闹这事, 其他人说的那是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瞧见当时的场面。
可一群人当中,只有陆宇周真正在场。
等那个不熟的朋友栩栩如生地说完,谈及陆念枝这个人,裴义和陆宇周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这个死三八。”
“她们活该。”
因为这事产生的分歧,裴义还和陆宇周不大不小地闹了个不愉快,陆宇周听不得别人说陆念枝的不好,即使这个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裴义也不行。
裴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陆念枝这么不待见他,陆宇周还非要上赶着往上贴。
裴义讨厌陆念枝,自然希望陆宇周同自己一样,可惜终究是没能如愿。
这次虽然是个乌龙,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陆宇周想通了,受陆念枝欺压多年,于是不装了彻底爆发,定要让陆念枝血债血偿。
毕竟他这个兄弟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打蛇打七寸。
陆宇周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淡淡落在裴义的脸上,轻得如冬天落下的一片雪花,不甚领情:“你走吧。”
“喂?”裴义的性子向来桀骜不驯,闻言皱起眉,不悦道,“狗咬吕洞宾。”
电话打通,裴义三言两语交代了两句,挂断电话后,看陆宇周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是周霖的事让他伤心了。
裴义也不多同他计较,只说让他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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