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枝皱眉:“关你屁事,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
陆宇周看向她,清浅柔和地笑道:“是啊,我是专门缠着姐姐的恶鬼,可惜,表子就是无情。”
“神经病。”
陆念枝懒得理他,夜晚刺骨的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司机已经下车为她拉开门,她上了车。
陆宇周也跟着她上了后座,吩咐司机将他们送回他的私人别墅。
这是陆家的车和司机没错,显然她不在的这两年,他的势力已经遍布上下。
陆念枝的心狂跳起来,面上冷沉:“你又要干什么?贱货你是皮又痒了是吗?”
“是啊。”陆宇周淡淡抬了抬下巴,曲起骨节白皙的食指,触摸她散开的围巾一角,抚摸上面垂下的流苏和品牌花纹。
陆念枝积蓄着怒火,压着声音:“你让他送我回酒店,现在,立刻,马上!”
陆宇周脸上带着浅淡温柔的笑:“不行。”
“啪。”
陆念枝给他的脸上一巴掌:“非逼我跟你动手。”
陆宇周答:“表子扇的贱货好爽。”他将脸偏回来,慢条斯理地将歪歪斜斜的眼镜折叠收进口袋,“继续啊,陆念枝。”
无论如何,今夜都不可能放你离开。
*
对于这座别墅,陆念枝可以自称熟客了。
这个季节,装修简约典雅,温柔中透着凌厉,洁白桌面上的花瓶里还插着空运来的蓝绣球,一进门便映入眼帘,成为鲜亮的一抹点亮色。
这宅子像一只沉睡的巨物野兽,在夜色下酣眠,进入大门就是进入了它张开的血盆大口。
陆宇周将乱闹的陆念枝扛了进去,把她放置到沙发上,转身去关上门,打开屋内的恒温系统。
陆念枝不服输,爬起来就要去厨房找刀,陆宇周随意用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一条手臂,将她重新甩回沙发。
他居高临下死死摁住她抵抗不休的双手,一只手掌就将她的两只皓洁手腕交叠压在她的胸口。
“不要再挣扎了!”
他说:“不然梁若淳明天就从明通滚蛋,哦还有,苏建东又有了新的情/妇,你猜是谁给他找的?”他扯着唇角笑,“是我啊,孟燕那个弟弟当年害了我们,当然要还回去一份大礼,只要我想,她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
“孟燕倒是无所谓,但是她可是孟连慎的妈,孟连慎现在可正和苏苏浓情蜜意着呢,要是因为你他妈妈被扫地出门了,孟连慎因此不要苏苏了,你说她会不会生你的气?”
空气一时沉默良久,陆念枝因费力挣扎而气喘吁吁的胸口逐渐平息下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这张俊美优容的面孔,想要以此寻求一个答案,眉尖轻蹙,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呢喃轻语:
“陆宇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中那个单纯美好的少年,面目越来越模糊,彻底化为齑粉。
“我不会再被你骗了,陆念枝,你这个表子。”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种莫名的懊恼和咬牙切齿。
陆宇周空出的那只手扯开了她的围巾。
还未完全温暖起来的空气骤然涌入脖颈,陆念枝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仍然不肯服输地瞪着她。
“不是跟我不熟吗?”陆宇周的声音像是飘荡在半空,随着逐渐暖热的空气一同混浊起来,“这怎么能行?怎么能跟你未来的老公不熟。”
他扒下了她身上的棕色大衣,褪至臂弯,正好卡住她的双手背在后腰,令她无法动弹,再也没办法挥舞着双手张牙舞爪伤害他。
陆宇周冰凉的指尖细细抚摸过她胸口的锁骨,像游蛇一样让她忍不住缩起脖子,可终究还是如何都避不开。
陆宇周的声音飘下来:“你和纪铭,有没有上过床?他碰过你哪里?”
游移的手触摸她的唇:“这里碰过吗?”
游移到她的脖颈:“这里呢?”
再往下,指尖虚虚划过她的心口:“还有这里?”
然后是裙摆下的小腹:“这里。”
陆念枝一声不吭扭开脸,陆宇周卡住她的下巴转回,让她偏不能逃避,偏要她面对。
他的嗓音柔和似绸缎,又像夜晚一样沉寂冰凉:“姐姐只要回答我,我就不继续了。”
陆念枝仍然保持沉默。
他用手扯下她胸前的抹胸裙,动作粗暴利索,不过眨眼一瞬间,猝不及防。
“你!”
陆念枝只觉得自己寒毛竖起,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陆宇周的手掌动了动,感受着她的心跳,艰难地皱眉,从喉里溢出轻哼。
他的双手捧着她,两手如水,柔情至极。
可突然,原本柔和的脸骤然一厉:“有没有?”
陆念枝吃痛地缩起肋骨,饶是不情不愿,迫于威势,小声回了一句:“......没有。”
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那张俊美的脸上又露出和颜悦色的笑容来。
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收手兑现诺言的时候,裙摆彻底迤逦拖地,被团成一团扬飞,丢在灰色的地砖。
陆念枝尖叫:“你不是说——”
“对!我说过会不继续.......”陆宇周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嗓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骗子怎么也会相信别人的诺言呐。”
因为她的一句不熟,陆宇周这个疯子将他自己和她都扒得干净,就算是平日也不给她穿衣服。
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日日夜夜面对着身上不着寸缕的对方。
被迫感受着同一个屋檐下最真实最原始的另一个人。
*
混乱成一团看不清原样的床单,皱巴巴的。
一阵电话声响起,持续不断。
陆念枝从床上滚了下来,身后像粘鼠板一样也跟了一个。
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像宿醉的人,迷蒙的双眼视线不明,双膝跪在地上,四脚着地,向声音来源爬去。
陆宇周也跟着两个膝盖着地,摩擦着地板,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向前膝行爬动。
白纱窗帘时不时翻动几下,将整个屋内映照得惨白如梦境,唯有那一直未曾挂断的来电铃声,像游魂一样飘荡在半空。
朦朦胧胧的雾气笼罩着这栋屋子,雨水濡湿,淅淅沥沥的秋雨从透明的窗户一股一股流淌下来。
陆念枝的手抓到了发出响动的电话,这手机原来是陆宇周的手机。
可她的手已经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周霖的声音像从梦里传出来:
“阿烨,你和枝枝在哪里?不好了......”
“老陆突发心梗去世了。”
第139章
陆岳西死了。
在公司加班工作的时候突发疾病, 送到医院没能抢救回来。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掉了。
陆念枝回到陆宅的时候,见到了他的遗体。
他穿着黑色的寿衣,皮肤青白干瘪像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紧闭的眼皮像被胶水粘死,每一个毛孔都在竭尽全力保持安静, 皱了一辈子的眉头, 褶皱仍在。
这是陆念枝从九岁喻秋去世之后,第一次见这么平静安宁的陆岳西,之前的每一次见面,他的面孔, 在记忆中都在对她冷嘲热讽, 都是那么尖锐丑陋。
他们生前的最后一次单独见面,是在陆宅的书房, 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陆岳西是父亲, 是一座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头顶的高山, 巍峨高大,八面威风, 有凌驾于她之上坚如磐石无法撼动的地位。
可是这座高山,现在突然脆弱得被风一吹就碎裂成粉,随风而去。
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陆念枝在陆岳西的遗体前哭到站不起来。
她想起了在书房的最后一面,他们互相恶语相向, 来不及好好说上一句话,意外就发生了。
或许人就是这么奇怪, 生前的时候,看着彼此的面孔, 心中只有无尽的厌恶, 可是当人死了, 又会开始回想美好的记忆。
在喻秋尚在世时,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时光,遥远的像前世。
陆岳西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出差回家还给她买了小玩偶,抱起她亲吻她肉嘟嘟的脸颊,举着她转圈圈。
喻秋是一位和蔼的母亲,栽花烹饪样样精通,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傍晚她放学回家时,喻秋从后园五彩缤纷的花丛中直起身,遥遥的笑着与她挥手。
而这些,全都被一捧黄土埋藏在岁月里。
充满童真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回去。
从今以后,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
2006年的春天还是如约而至。
冬雪尽去,春芽嫩黄。
巨大的落地窗外,枯枝像结实的蛛网,在苍白的日光下冒着冷气,时不时随刮过的冷冽寒风轻轻摇晃几下,道路一侧,清扫车正沿着马路边缘冲洗清理残渣碎物。
陆念枝将戒指放在桌上,推到纪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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