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笑道:“哟哟哟,还害羞了?”
梁若淳打断了他们的打趣,面色颇为担忧凝重:“要是吴恬恬记恨上枝枝怎么办?”
“我会去和吴恬恬说清楚的。”纪铭收敛了笑容,承诺道。
梁若淳脸上的表情僵住片刻,半晌才扯着嘴唇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
*
吴恬恬的家境是优越的,这件事从她上小学之后她就意识到了。
她的母亲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班上最亮眼的学生家长,价值人民币上百万的包包,即便是在名流贵胄遍地的这所小学,也仍然吸睛。
不同于政界人物保守不能过度张扬,她的家族本来就是商人,既然是商人,本质都是钱,那就要让别人知道她家里足够有钱,这就是商人的价值。
她的身边从来不缺朋友,但因为从小的耳熏目染,她始终怀疑那些朋友的真情到底有几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金钱可以买到对你笑意盈盈的脸蛋,周遭的追捧,都因为她家的钱。
——幸好她家里足够有钱。
未来也会永远的有钱下去,她的一切幸福似乎都因为金钱而得到,自然将金钱视若神明。
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自己身边围绕的朋友分出了三六九等,知道了他们的家庭都比她逊色。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同年级不同班级的陆念枝,她的周围也同她一般围满了朋友,但一直没有接触过。
上初中时,她们被分在一个班级,母亲说让她和陆念枝多接触,这一刻她明白陆念枝的家底更加丰厚,比她家更有钱,是他们家惹不起的存在。
她也听从母亲的话,和陆念枝顺利地成为了朋友,但从小就被众星捧月的白天鹅,是受不了自己的地位被替代的。
在小学那一小片池塘里,或许她是至高无上的,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上了初中,比她家里更有钱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如何也比不过,该如何去释怀。
如果她和陆念枝成为了朋友,那她一定要是陆念枝最好的朋友,独一无二的朋友。
她希望她是陆念枝心中唯一的存在。
可是事实是陆念枝总是有许多朋友,其中纪铭、苏苏以及梁若淳更是与她形影不离,五个人在一起玩时,陆念枝和苏苏走得更近,她看在眼里,无论是贴耳说悄悄话、体育课选择羽毛球对手,还是走着路不自觉挽手的那个伙伴,都不是她。
我想要成为那个对于你而言特别的人,可惜你却不懂。
天鹅也有天鹅的自尊,她自以为是褪下最骄傲的尊严,曲身将就融入,却没有人懂。
苏苏和陆念枝,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梁若淳微笑地看着她们,她们三个人的背影在眼前渐渐远去,连她没有跟上都没有发现。
“恬恬,走啊。”纪铭在她身边,疑惑地说道。
秋风将叶子吹落,地上的枫叶像翻滚的金色海浪,踩上去脆响无比,秋日的声音如此动听悦耳。
吴恬恬回头,看到胖嘟嘟的男孩,五官很端正,就是脸上肉太多了,说话的时候还会抖呢。
纪铭这才看到吴恬恬的脸色很不好,脚步停下,迟疑地询问:“.....你怎么了?”
一叶宽大的枯黄枫叶,蜷缩着边缘,从他背后的头顶飘落下。
半晌,吴恬恬嘟着嘴笑问:“纪铭,你怎么这么胖啊。”
纪铭的眸子闪了闪,局促地低头舔了舔嘴唇,好半天才想出回答:“因为......因为我吃的多.......吃饭的时候不敢说话.....”
“你怎么不生气啊?”吴恬恬问他,别的小孩被问到这种问题,肯定都要炸毛了,而且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不敢说话?
纪铭抓了抓后脑勺,看她的表情愉悦了许多,自己也僵硬地笑了笑。
吴恬恬还想问些什么,走在前面的三个女生已经发现他俩的掉队,高声让他们快跟上。
吴恬恬看着面前这个只会哭哈哈的小男孩,有一种特殊的怜爱欲望与保护欲怦然悸动。
*
因为母亲的话,吴恬恬的心中,始终有一个要与陆念枝成为好朋友的任务般,可是事实是她似乎并不想和陆念枝成为朋友了,这个隐隐约约的念头缓缓在心底升起,被她暗自压抑着。
直到那一天,吴母说晚上放学之后要带她一起去吃饭,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大人之间的晚餐,直到到了地方,她才知道对方是苏家。
当进来的、跟在大人们身后的小孩是苏苏时,吴恬恬是愣在原地的,准确来说还十分不可置信。
苏苏,那个两块钱的冰水都需要陆念枝帮她付钱的可怜孩子,连一双体育课要穿的新运动鞋都没有的穷光蛋,身边总是有无数穷光蛋小朋友的穷光蛋之首,怎么可能能成为让她的父母等待的上位方。
太会伪装了,简直就是最高明的骗子,难怪陆念枝会如此喜欢和她在一起,原来陆念枝也是会筛选朋友的,根本就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陆念枝早就知道一切,而将她排除在外,私心就是看不起她,她从头到位都没有将她当成朋友。
站在她家庭头顶上的人物很多,比她家世好的同学很多,但需要刻意巴结的这个人变成了她不可言说的、最忌恨的苏苏时,心底的不甘与难堪叫嚣着破开牢笼。
第44章
“不好意思, 路上堵车,来晚了。”苏苏的后妈孟燕脸上堆砌着合时宜的笑容。
”没事没事,正好来了我也可以让服务员上菜了。”吴爸爸也是笑的和蔼。
吴妈妈说:“哎呀, 早就听说苏家的名号,一直想找机会登门拜访,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今时今日可算得幸能邀请二位了。”
苏苏的爸爸苏建东将目光投向站在大人们旁边的吴恬恬,柔声说道:“这就是恬恬啊,和名字一样,看起来就长得乖。”
孟燕笑道:“没想到这么有缘份, 刚好和我家苏苏是同班同学, 听说你家恬恬学习成绩很好呢,名列前茅, 我家苏苏可比不上。”
“别这么说, 学习什么的我们平时也不管, 都靠她自觉。”服务员进了门来布置碗筷和擦手的毛巾,吴妈妈笑着对一言不发的苏苏说, “苏苏,那以后在学校里要多找我们家恬恬一起玩啊。”
苏苏看了眼一反常态安静如斯的吴恬恬,点了点头。
又寒暄客气了两句,接着就开餐直入主题, 谈起了生意上的事。
*
大人们在里面谈事情,小孩们被带到外间看电视。
金碧辉煌灯光如昼的包间, 中间由一堵墙断开,大人们热闹的酒气与谈笑声也被这一堵墙给隔开, 一面墙之隔的另外一边, 是尖锐的隔阂与矛盾。
“你很开心很得意吧?”吴恬恬的小脸上满是愤慨, 这是一种被拆穿被比下去的羞愤,“你平时就看着我在你面前给你说家里新买的玩具多贵,我家多有钱,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在笑我?”
“你现在把我比下去了,你大可以去告诉陆念枝,其实我家连你家都比不过,还想取代你的位置,和陆念枝成为最好的朋友.......”
苏苏打断了她,皱眉道:“你有病吧?”
青春年少的苏苏彼时还有些少年意气,气性也是在的,平时就容不得其他人说她一句不好,现在被莫名其妙气冲冲的吴恬恬这样一番说教,脾气也上来了:“你背地里说我坏话我都没生气,你生气个什么劲?”
隔壁饭桌上的大人们嬉笑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肆无忌惮,酒足饭饱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其乐融融。
吴恬恬从软弹宽大的沙发上窜起来,怒声呵斥:“你这个虚伪的小人,你装穷人害我出丑你还有理了!”
苏苏抱着手臂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瞅她:“我家就是比你家有钱,你气死了吧?略略略。”
吵也吵不过,吴恬恬的眼眶里打转,眨眼间就大颗大颗地掉珍珠。
苏苏原本还散漫的表情变了,缓缓从沙发上起身拿来纸巾:“哎?好了好了,你家最有钱行了吧。”
“哼!”吴恬恬重重哼了一声,扭过身子去不再看她一眼。
在她幼小的骨子里,其实还是欺软怕硬的,陆念枝的存在本身就折杀了她的骄傲,苏苏这件事更是狠狠挫伤了她的自尊,于是下一天开学时,在把吴妈妈亲手烤的面包给纪铭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纪铭旁边,并且她感觉她老是盯着她的梁若淳身上。
下课后,她将梁若淳叫到了天台。
她以前就知道梁若淳的家底,她知道梁若淳的妈妈只是陆念枝家的一个女佣,如果不是因为陆念枝的关系,梁若淳根本就进不了这所学校。
苏苏她比不过,可是梁若淳——
怀着最自私高傲的心态,以及虚伪且不足的底气,她妄想从梁若淳身上找回傲气。
她家里比梁若淳强一百倍。
站在这风声迭起的天台,可以俯瞰整座学校的景象,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还有不少学生在打篮球,小小的一个个黑点像移动的蚂蚁,再向茫茫无际的远方看去——那是看不到边的、风起云涌的b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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