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陆宇周的心跳的好快,汹涌的狂喜像浪花迎头拍来,他压着激动的心,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他发现他摸索出了和陆念枝的相处方式了,以前那样愣头青似的强迫她接受他,只会适得其反。
只有示弱低头,才能得到一点垂怜,就像是现在这样,他说的话真真假假谁又能得知,就算是自揭伤疤,只要能达成目的,那也是值得的。
朦朦烟雨如漫天丝柔无断绝,这里没办法打车,陆念枝就牵着他飞奔出眼镜城弯弯绕绕的街道。
陆宇周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边,只觉得世界都没有声音了,只留下掌心的温度和触感,像丝绸一样柔滑,像水一样冰凉。
就像陆念枝这个人一样。
*
星期一到学校之后,吴恬恬果然不是很高兴,但又拉不下脸来去问陆念枝到底怎么回事,就自顾自在那生气,连纪铭跟他说话都不是很上心了。
纪铭:“恬恬?”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听吗?”
吴恬恬余光里看着陆念枝的背影,勉强分出些精力给纪铭,扬起笑脸:“嗯?怎么了班长?”
“马上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不是要打篮球赛了嘛,你和苏苏又要好,可以麻烦你和苏苏一起组织一下班上的拉拉队吗?”
“没问题啊。”
吴恬恬应下,反正每年都那样,这种活动从初中开始每年都办,大差不差,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校领导喜欢看喜欢听啥。而且每年高三部那边都只是走个过场,准备最盛大的一般都是高二部,没有意外球赛冠军也是从高二部诞生。
等纪铭回了座位,苏苏挪了椅子过来,问起纪铭家里的事情如何,毕竟现在纪铭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请假,裴之荣和纪青霜闹离婚的事都这么几个月过去了,还没有了结。
“他们......就那样吧。”纪铭面露愁容,虽然预料到这件事很难办,但当真到了那一步,还是感受到真真切切的艰难困苦。
裴家在B城是百年豪族,声名显赫,当初裴之荣一意孤行娶一个没有家世门第、还带着个拖油瓶的二婚女人进裴家,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现在裴之荣死活不愿意离婚,单凭纪青霜要想离婚的难度可想而知。
纪铭看了一眼陆念枝,勉强提起精神来,眼下的青黑明显:“不过,只要一想到前路是光明的,吃的苦也就值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才十七岁,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棒了。
陆念枝:“今天裴义也来上学了吧?他没来找你麻烦吧。”
纪铭摇头:“没有,他现在不敢。”
苏苏问:“如果......如果你妈妈跟裴叔叔真的离婚成功了,你们还会留在B城吗?”
纪铭缓缓低下头:“我不知道。”
陆念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想那么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陆念枝想多夸他几句,但是她不怎么夸赞别人,说不出口。
苏苏笑了笑:“就像是男子汉那样?”
陆念枝点头:“你现在已经是真正的男子汉了,勇敢,无畏,坚强,勇往直前,为了你的妈妈没有退缩,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男子汉还更要男子汉。”
“你妈妈不是一个人,有你陪在她的身边,她什么都不怕。”梁若淳握住纪铭放在桌子上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苏苏眸光一闪,唇角勾起笑来,也将手放上去:“对!永远的朋友!”
纪铭抬头看陆念枝,梁若淳和苏苏也齐刷刷扭头朝陆念枝望去,陆念枝无奈地宠溺一笑,也将手放上去:“嗯。”
坐在不远处的吴恬恬从椅子上蹭地站起,大步来到他们身边,将梁若淳搭在纪铭的手上的手扒开,几人原本摞在一起的手散开,吴恬恬气忿不平嗔怪道:“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啊?又不叫我!”
苏苏顶了顶吴恬恬:“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吴恬恬一双硕大的眼恨恨地瞪向陆念枝,终于是忍不住发作了:“你为什么要维护那个小屁孩?他不是你最讨厌的人吗?我好心给你出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倒是装上好人了是吧,你信不信我向他揭发你!?”
苏苏脸上的笑意消减了几分:“恬恬,这种玩笑不好玩,下次不要说了哈。”
吴恬恬:“可是都是为了她啊!陆念枝,你装什么哑巴,怎么不说话?心虚了是吧?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就把这件事闹大,让全部人都知道,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一个多么恶毒的人。”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嗓音稍微缓和道,“除非,除非你给我一个解释......你欠我一个解释,陆念枝。”
陆念枝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挑起眉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轻笑:“人是我让你去搞的吗?”
吴恬恬张了张唇,却是无言以对,仍执着地望着她,半晌,口中轻轻吐出一句:“可是你明明知道啊,一早你就知道的。”
沉默着坐着的陆念枝,只给吴恬恬留了一个淡漠的侧脸。
一瞬间,心情如漏气的气球,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烦感从心底无法抑制地升起,不过这不是对吴恬恬的厌恶,而是一种深切的自厌。
是啊。第一次陆岳西指责她的时候她或许是不甘的,可是之后的事她都心知肚明的,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和周霖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了陆宇周,被吴恬恬和苏苏知晓了,主动去为她欺负他,还是因为她。
本来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课间闲聊而已,班上的同学已经在暗自偷瞄这边的动静,纪铭看气氛不对,站起来劝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苏苏搂住吴恬恬的肩,笑颜如花,嗓音甜蜜:“哎呀,何必这么较真,不就是少揍了他一顿嘛,既然是为了枝枝开心,那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啦,又何必计较这么多?”
吴恬恬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听到苏苏这么软声劝说,突然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你们都骗我,耍我玩,我真是太蠢了....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你们玩了…...”
她自觉丢脸,侧着身子甩开苏苏的手,口中呢喃了几句就回了座位。
“姐姐。”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陆念枝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宇周,他身上穿着初中部的校服,黑白相间,长袖长裤,套在别人身上肥大丑陋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倒是格外清爽。
似乎是许久没剪头发了,额前的刘海几乎要将眼睛遮蔽,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上次陆念枝和他一起挑选的深黑半框眼镜,淡粉色的薄唇,尖尖的下巴,白皙的手握着一瓶橙黄的小甜水。
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了,又听了多少。
第61章
陆念枝没说话, 陆宇周脸上仍然是惯常的温和乖巧笑容,乌黑的眼珠像两颗水润饱满的葡萄,嘴角勾着, 来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小甜水送到陆念枝的手里。
刺入骨髓的冰凉令陆念枝不自觉一哆嗦, 似乎是刚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连水珠都才刚刚被擦去。
陆宇周嘴角勾着淡淡的、却又莫名甜蜜的笑容:“姐姐,我来给老师送东西,这是顺路给你买的。”
苏苏纪铭几人都没开口,班上的同学笑容友善, 打趣道:“哇, 枝枝,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孝顺的弟弟?”
陆念枝不知该如何言说心中复杂的情绪, 不远处的座位, 吴恬恬还趴在桌子上, 只是抽泣的肩幅度小了下去,却仍不抬头, 也不再看她这边。
旁边两个想安慰的女生束手无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频频回头往陆念枝这边看,低声谈论着什么。
陆念枝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又得到了什么。
指尖微动,原来是陆宇周虚虚握住了她的一截手指, 他的手因为送冰水给她而和冰块一样寒气刺骨,指尖的冰凉就这样传染给了她。
自从上次她主动牵他的手之后, 碰碰手指, 好像已经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他的两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 眼神纯良无害:“姐姐,吃完饭我有事要和你说,我们一起写作业吧。”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两个眨眼间,陆念枝的眸子长久地闪了闪,真真切切将目光落在他莹白的侧脸,迟缓地显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陆宇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告了别离去。
等陆宇周完全离去之后,刚才的同学好奇地问道:“枝枝,我记得你不是独生女么,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弟弟?”
同班同学之间,这种询问并没有恶意,只是一种好奇而已。之前好多同学和陆念枝是从小学一起升学升上来的,陆家的情况也比较引人注目。
旁边有稍微懂点的女生偷偷扯了扯那同学的衣角。
苏苏的眼神疏离,笑道:“这是她个人的隐私哦,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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