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念枝[强取豪夺]_唐阿茶【完结】(84)

  苏苏:“真是扫兴。”

  老奶奶见她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牛仔裤和一件T恤,没再继续要东西,而是慢悠悠在绿化带边上坐下,对她说:“好了,你去吧。”

  苏苏光着脚踩在沙地上,这都是些粗沙子,还带着碎石子,有点扎脚。

  她往前走了没两步,就金鸡独立用另一只脚搓了搓脚底。

  老奶奶在她身后笑:“看来你也不是真的想死啊。”

  “谁说我想死了?”苏苏看她幸灾乐祸的样子,气急败坏坐回绿化带,“喂,你一个捡破烂的,好意思嘲笑我?如果我活成你这个样子,我早就自杀一百次了。”

  “捡破烂怎么了?”老奶奶摸了摸蛇皮口袋,反语相讥,“你以为捡破烂很容易吗?”

  正说不说,苏苏看到沙地前水面上正漂浮着一个空瓶子,她争强好胜般地站起身,忍着脚底的刺痛,将瓶子捡回来,施舍一般地将瓶子塞进蛇皮口袋。

  她笑了,耸了耸肩:“这不是很容易吗?有什么难的?”

  老奶奶没说话,而是从蛇皮口袋里又把塑料瓶子拿出来,拧开瓶盖,那枯树般老巴巴的手指一使力,塑料瓶瞬间被拧成瘪的。

  她将瘪了的塑料瓶拿在苏苏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才装进蛇皮口袋。

  苏苏撇嘴:“行行行,你赢了行了吧。”

  一阵夹着水汽的寒风吹过,苏苏不自觉搓了搓手臂,老奶奶将鞋子捡起,轻轻放在她白皙的双脚前:“下次再这样的话,先捡一百个塑料瓶吧。”

  “捡一百个塑料瓶以后,如果还想往江里走,那谁也拦不住你。”

  “既然不想死,就先好好活着吧。”

  *

  苏苏鬼使神差地和一个拾荒老者回了家,不同于想象中的破烂,老奶奶住在一个老小区,家里虽小,但打理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她与女儿的合照,后来苏苏才知道,原来那是她死去的女儿。

  她的女儿在很多年前也跳江自杀,后来她孤身一人生活于世,后来江水污染越来越严重,水中的垃圾越来越多,她就拖着蛇皮口袋,没去人多的游乐园或者公园,而是巡视江边,清洁垃圾。

  孟连慎先一步找到了她。

  在离开老奶奶之前,苏苏人生中第一次郑重许下承诺,以后会经常来看望老奶奶。

  后来陆念枝砸了苏家的风波过去之后,苏苏也带着陆念枝来拜访过这位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老人家。

  也是在这间温馨的老屋,苏苏对陆念枝说:“留下吧,纪铭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于是,陆念枝放弃了去纽约的机会,和苏苏一起去了B城大学。

  我亲爱的你。

  是你离不开我,也是我不能失去你啊。

  *

  这几年陆岳西和周霖十分忙碌,一家四口除了逢年过节,难得有这么齐齐整整都在家的时刻。

  陆岳西的怒骂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现在整个B城的上流社会都知道了陆家大小姐是一个纨绔子弟,任性骄纵,居然跑到苏家撒泼,披头散发又叫又闹,把人家里砸了个稀巴烂,还拿着烟灰缸给人家女主人的头开了瓢。

  这随便一听都叫人震惊连连,这居然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生做出来的事。

  更有甚者,猜测是陆念枝嗑药嗑疯了。

  一问就是,嘿,你知道的,有钱人,总有些匪夷所思的辛秘和腌臢。

  外人从来不关心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过程因果都不重要,陆家小姑娘做事太惊天动地,人们只会关心自己希望听到的事实,总之,陆家大小姐的名声是臭了。

  陆念枝认为自己没错,也就没有任何的错可认。

  面对盛怒,她面无表情地抬了抬脸,袒露出无所谓的面容神情:“我没有错。”

  陆岳西气的扬起手就要打她,周霖拦住了他。

  在陆念枝认错之前,陆宇周已经顺从地跪地,仰头看陆岳西:“陆叔叔,您消消气吧。”

  削瘦的肩,白皙的脖颈,都顺从极了,和他在国旗下演讲一样的温润和煦,如一朵低头的牵牛花,那么温顺可怜。

  想要把他扶起,可陆宇周就是不起来,陆岳西正在气头上,连他一起说教起来:

  “宇周,你一向听话懂事,怎么这次也不拦着点,陪着她一起胡闹!”他又瞅了一眼僵直着身体直愣愣站在一边的陆念枝,“真是太不像话了!你已经成年,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从前你怎么样我都不管,但现在已经不是由着你胡作非为的时候了!”

  陆岳西给陆念枝下了死命令,脸色阴沉:“你今天就跟着我去道歉!”

  陆念枝面无表情,别开脸:“我不去。”

  陆岳西急火攻心,又要上前,陆念枝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怒气冲冲的陆岳西。

  “都是我的错!”陆宇周跪在地上,连忙膝行向前几步,抱住了他的腿。

  他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T恤,黑亮的发乖顺地垂下,低含着下巴,对陆岳西说:“都是因为我,姐姐才会这样,我和姐姐都有责任,叔叔要打要骂,就打我骂我一个人就好。”

  第76章

  周霖在一旁一言不发。

  干干净净的少年, 雪白的皮肤,洁白的衣领,面容无辜又无害, 那抬起的朦胧泪眼,叫人一看心里的怒火就消减下去一截了。

  陆岳西看了看周霖, 见她保持沉默, 再一转眼看到陆念枝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还是怒火未消,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弟弟,都为了你下跪了!”

  陆念枝低头看地上的陆宇周, 突然发现了他为什么那么受家长、老师以及同学的喜欢。

  在那一瞬间, 屋外徐徐清风吹进来,吹动他眉前黑亮的发梢, 面容清秀灵雅, 自从要上初三以来, 眼睛的度数增长后,便时时刻刻都戴着那副她曾经为她挑选的眼镜。

  浓密纤长的睫毛同漆黑的眼一齐, 隐蔽在眼镜片之后,只留下给人一个青隽的侧脸。

  这么一个好学生,他有好的成绩好的外貌,还有好的家世, 不过才初中,就熟懂人情世故, 外人不是很喜欢夸奖他谦和懂礼有分寸么。

  知道不能和陆岳西硬刚,现在已经在为了她下跪。

  她的傲慢与他的懂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在陆念枝愣神的那一刻, 陆宇周心有所感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仍是跪在地上, 苦苦哀求陆岳西:“是我自己要跪的,不关姐姐的事。”

  陆宇周做到这个份上,陆岳西再发大火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一直沉默的周霖将地上的陆宇周扶了起来。

  余光中看到这一幕的陆念枝鼻子一酸。

  从前喻秋还在的时候,她也喜欢在外面疯玩,每次她犯了错,也都是喻秋护着她。

  可是现在…..喻秋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都再也没有喻秋了。

  可是陆宇周,却还有那么一个精明能干的妈妈,护在他的身边…….也顶替了喻秋的位置。

  “为了什么?理由呢。”在陆念枝愣神时,猝不及防的,周霖回身问陆念枝,“你为什么要冲到苏家去,打伤苏苏的妈妈。”

  陆念枝忍不住反驳:“那不是苏苏的妈妈,那就是一个贱人。”她顿了顿,看着周霖精致的脸蛋,傲气地抬了抬脸,继续面不改色说,“我就是看她不爽,所以就上门打了她。”

  “你!”陆岳西愤而暴起。

  陆念枝别开脸:“反正你们本来就想收拾我很久了,要打要骂,随便吧,我在这个家,就是个根本不需要存在的人,你们放宽心,将来我会走的远远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你不是这样的人。”周霖却仍还是超乎寻常的冷静,来到她的身边,掰正她的身体,禁锢着她的手臂。

  周霖看着瘦,手劲却不小,禁锢着她的身体,迫使她不得不面对她的目光。

  陆念枝看向她的脸,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对面,这么近的相视。

  她居然在周霖的眼睛里看到了她自己,那么平静,没有鄙夷,没有算计,似乎只是这么平静地在望着她而已。

  周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陆念枝:“我的事,你凭什么管?”

  “就凭我是你的母亲,我要代替喻秋管教你。”周霖深深凑近她的眼,“我要对你负……”

  “啊——”陆念枝猛地推开了她,歇斯底里尖叫,“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早就死了!死的够够的!化成灰了!”

  沉默的压抑,含着泪光的眼睛。

  两人相对而立,皆是胸口急促起伏,两两相望,唯有尖刺。

  强硬的想要靠近,只会伤害彼此,就像偏要相斥的磁铁粘在一起,要么失败,要么消磁失去灵魂,变得麻木不仁。

  陆宇周上前拦在她们中间,三言两语对周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人都知道苏苏是陆念枝的好朋友,可少有人知道的是苏苏长久以来在被后妈虐待这件事,甚至已经到了在这大好的年华里闹离家出走自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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