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虽然不是升学的年级,但高中是每天都在过初三的日子,在B城中学想要霸榜高中部的年级第一,还是要下点功夫的,也轻松不了。
陆念枝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忍不住问:“你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从前看着纪铭和陆宇周都没多少交集啊。
纪铭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你和他关系很好......”
陆念枝把双脚从热水桶里拿出,用毛巾擦干水珠,随口一说:“他是我弟弟,我们关系当然好了。”
他是一个完美适配她的人,适配她的患得患失,适配她的忽远忽近,适配她的多疑疯癫,是一个完美的亲人。
自喻秋离世之后,不知不觉占据她的心中亲人的地位。
纪铭带着电流声沙沙哑哑忽明忽灭的声音通过台式电脑传出来:
“可是他不是周霖的儿子吗?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他们了吗?”
陆念枝低头擦拭水珠的手顿住。
纪铭通过并不高清的画面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情面容,见她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以为她是因为他的话不高兴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纪铭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心下思绪万千,却是有苦难言。
如今看陆念枝和陆宇周之前的关系,那么要好,他怎么能够对她说出自己毫无凭据与证据的怀疑呢.....
陆念枝把陆宇周当作弟弟,当作喻秋去世之后唯一的亲人,他怎么有脸说出陆宇周其实对她有那样龌龊肮脏的心思呢?
在那个绚烂的烟花之夜,推他下高台的黑影,是陆宇周;
甚至更衣室莫名出现的图钉,纪铭有种预感,冥冥之中感觉到,这事其实也跟陆宇周脱不开关系。
当初高中毕业,他要和纪青霜一起出国前,就犹豫挣扎过无数次,到底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陆念枝,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即便到了今天,眼睁睁看着陆念枝和陆宇周越来越亲近,他的心中十分担忧害怕——
那个表面看着光风霁月亲和力十足的少年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日日陪在陆念枝身边,像条巨蟒一样缓缓缩紧包围圈,纪铭怕有朝一日他会对陆念枝不利。
如今之计,只能重新挑起陆念枝心底对周霖连带着陆宇周的怨恨,让陆念枝慢慢疏远陆宇周,不再和陆宇周日渐情深,他才好再挑个合适的时机,对她坦白。
纪铭知道陆念枝的底线在哪里——
“陆宇周是周霖的亲生儿子,周霖现在是陆家的女主人,是陆叔叔名正言顺的妻子,又实际持股陆氏不小的股份,陆宇周现在是陆家的小少爷,按照道理来说,周围都是追捧的,从来不缺朋友的,可他却只天天跟你来往,缠着你玩......”
纪铭舔了舔唇,才缓缓继续说:“我记得他以前就喜欢独来独往,身边都没什么同龄朋友,现在看你把他当作真正的陆家人,当作你的弟弟......看你有了亲人,喻阿姨在天上也会很开心的。”
*
陆念枝已经快一周没有回陆家住了,白天有空一回来就只会去看Spring。
白天陆宇周要上学,有一次好不容易赶着放学的时间回家见到陆念枝,她就只顾着逗狗,都不正眼看他一眼。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陆宇周的错觉,他总觉得陆念枝近两个月对他很是冷淡。
一个人对自己如何,自己是非常直观能够察觉感受出来的。
陆念枝脾气不算好,对什么人什么事都说不上热情,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懒得理他,可他是知道原因的——不外乎就是周霖又给她下什么任务了,或者是大学期末考不化重点熬夜学习累。
但这次,陆念枝就是不明不白地又不想理他了,连他多跟她说几句话,她都皱眉说烦,只说以后再说。
算算日子马上就是年末,恐怕是周霖又要带着她去参加各种宴会啥的。
陆宇周强自按下心里的焦灼,打电话去调查,一查确实是周霖近期频繁带着她出入年关的各种聚会露面,想必陆念枝是心下烦躁了。
心下思绪万千,他靠在门框上靠了一会,盯着陆念枝逗弄Spring。
这间从前的杂物房现在已经被改造成Spring的专属房间了,杂物都被挤到一个角落,小狗的狗窝是双层的,旁边毯子上到处都放了玩具,没收拾,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值得一说的是这两层的狗窝,实实在在的梨花木定制的,闻起来鼻尖都有一股清香。是陆念枝一有钱就给Spring买的,这满地的宠物玩具也是,每一件每一只都是陆念枝亲自挑选的。
陆念枝从前很是心高气傲,没怎么伺候过人,这两年却改变良多。
温馨的一角,陆念枝正蹲下身,抚弄肚皮朝上撒娇的小狗,一会挠它的脑袋,一会挠它的肚子,一会又逗它的尾巴,只等着小狗大张着嘴巴追她玩闹的手,不亦乐乎。
陆宇周的眼睛静静看着小狗的舌头舔陆念枝白白嫩嫩的手指和手掌,眉头一皱,于是拿了卫生消毒湿巾来给她擦手。
每次都是他亲自伺候的,这次他的手一伸出去,陆念枝眼睛还看着Spring,目不斜视地就从他的手上拿过湿巾自己擦起来。
陆宇周觉得,其实陆念枝变独立也不好,如果陆念枝什么都会做,那要他做什么......
他要去接陆念枝擦过的垃圾,只是手指还没碰触到她,先前还偏头看地上打滚的小狗的女人,突然收了脸上浅淡的笑容,扭头就出了杂物间。
陆宇周连忙跟上。
陆念枝才出杂物间没几步,发现Spring已经急冲冲跟上来,还想跟她玩呢,围着她绕圈跑来跑去,爪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密密麻麻。
陆念枝蹲下身将脚边的Spring抱起,转身回了杂物间将它放进去,关上门,这才正眼看一直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的陆宇周。
她的眉眼不悦:“跟你说过多少次,家里没人在的时候要把门关起来。”
陆宇周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的脸:“是我的错....姐姐打我骂我吧......”
陆念枝的手条件反射性地就要抬起来,指尖一动,却是又停下。
要是依着她以前的脾气,不是给他头上两巴掌,也早就掐他脸了。
好奇怪的感觉。
她对其他人从来不会这样,唯独对着他。
陆宇周看她僵住微抬起的手,却是眼中闪过一抹急切,连握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姐姐打我吧!”
陆念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将手抽出,那只抓着她的手力道死紧,她废了点力气才拿出。
浑身上下都打了个哆嗦。
不知陆宇周看她的目光究竟如何,只觉得凝在自己脑门上的视线烫得人心慌慌的。她扭头就走,一句话便想打发他。
“手上脏。”
......这也没说错,刚才Spring还舔过呢。
她一拐去了一楼的卫生间洗手,他也亦步亦趋跟来。
这卫生间平常干活的佣人也会用,路上还遇到了两个打招呼的阿姨,甚至还有不知内情的阿姨还对她夸赞她的弟弟现在越发出落得一表人才了,陆念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虽然没有回头,却也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在身后紧紧盯着她,如芒在背。
她把用过的消毒湿巾丢垃圾桶里,心不在焉慢悠悠洗了手,从厕所出来,便见陆宇周已经拿了擦手纸在等着她,一见她出来,伸手就牵过她湿漉漉的手细致地为她擦干水汽。
陆宇周低着头,嗓音依然从容不迫:“姐姐我们去吃饭吧,我发现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
这个时候,陆念枝才发现他身上还背着书包,才刚刚放学回家,连书包都来不及放。
陆念枝拒绝:“我有事,就不去了。”见陆宇周的表情一动不动凝固在面上,她又忍不住敷衍地宽慰两句,“你和同学去吃吧,玩的开心。”
“我没有要好的同学。”陆宇周说。
陆念枝不说话。
陆宇周仍然还是一瞬不眨地低头看她:“姐姐有什么事?”
第81章
陆念枝沉默了两秒, 说:“我约了苏苏去吃饭。”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得仿佛叫人能够抚摸到指尖流逝的看不见的漂浮尘埃,陆念枝好像都听不到陆宇周的呼吸声。
好半晌, 陆宇周轻轻开口问:“姐姐是因为Spring生我的气吗?”
陆念枝仍是不说话。
似乎是缓缓吸了一口气,像老旧的枯木突然就汲取了点滴新液, 四肢百骸活了过来, 脑子终于驱使得了这副行将就木的躯体了。
陆宇周的面目清和,眉目温煦如三月杨柳枝,唇漾浅红,如潺潺溪水叮叮咚咚冰冰凉凉流淌过人的指尖, 低眸垂眼望着她淡漠的侧颜, 一字一句对她说道:
“它只是一只狗而已,一只卑贱入尘土的狗, 如果不是姐姐多看它一眼, 多施舍它两口吃的, 它早就无声无息死在别人的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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