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虽声音沙哑,可还是能听出,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那人靠近,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来。瞧这样子,应当不是什么歹人。
就在靠近洞口时,那人一下摔倒在地上。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温家兄妹,忽然笑了。
“是你们……”
姝禾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她借着月光定睛一瞧,那布满泥灰的脸,五官却还算清秀。
“是……张妙璇?”
第31章
姝禾才想到, 与自己一同坠崖的张妙璇,原来也没有死,看着比自己伤得还轻些, 至少可以走到这里来求救。
不过, 她为何不去求助那些来搜查的人呢?那些人与张家才是一伙的。
姝禾看向温修衡,问道:“兄长, 咱们要如何处置她?”
“救她。”
说完, 温修衡便已将人带进山洞中,拿了水和果子给她。
姝禾觉得自己似乎又不懂他了。
以张妙璇现在的状况, 虽对他们造不成威胁, 可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又难免不出什么意外。
莫非……温修衡当真对她有那么些心思?
待张妙璇缓过来, 温修衡便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张妙璇看了看温修衡,又看了看姝禾, 忽然笑了出来。
“我若是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相信吗?”
姝禾觉得, 张妙璇的笑,满是嘲讽。
“我信。”
见温修衡如此回答,张妙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温修衡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至少在张家动手前, 你接近温家时,没有露出过半点破绽, 所以你说不知, 我信。”
张妙璇道:“原是如此。”
有的人, 似乎当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 判断他人。张妙璇不懂这些,也不知那些人是如何看得出的。
不过温修衡执掌朝廷多年,自然是有些过人的本领。
“这件事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你问我,怕是问错了人,我的确什么都不知。”
她低下头,不知是在苦还是在笑。
姝禾这下知道了,原来张妙璇方才的嘲笑,是自嘲。
她大约知道了,张家筹谋这么大的事,却不告知张妙璇,大约也只是把她当做一枚可以丢弃的棋子吧。
温修衡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父亲近日,与哪些大臣来往频繁。”
张妙璇思索片刻,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名字。
“或许还有其他的,这些是父亲不瞒着我的,大概还有一些私下见了,我不知道。”
温修衡道:“我知道。”
张妙璇道:“你是在猜测,外头那些人的身份?”
温修衡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姝禾问道:“你遇见了那些人?”
“嗯。”张妙璇应了一声。
“他们与张家有关,你为何不去找他们救你?”
张妙璇嗤笑一声,道:“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被她这么一说,姝禾有些不乐意了。
虽然她的确不知道,张妙璇为何不去投靠那些人,毕竟在她看来,那些人比温家于她而言,要更亲近些才是。
可……温修衡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莫非真是,他们都想明白了?只有自己不知?
张妙璇道:“方才我听见,他们说要寻温大人和你……”
姝禾还是不明白。
温修衡道:“张家如今在温家手中,若我被他们抓住,那些人便可借温家除掉张家,免得到时候还要给张家分一杯羹。若是我能出去,在他们手上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原来是这样。”姝禾明白了。
可她没有感觉到半分欢喜,旁人一眼就能明白,她却要解释一堆才能懂。
张妙璇忽然问道:“温大人怎么会独自在此?”
温修衡自然不会回答她。
姝禾也疑惑很久了。
张妙璇看向温修衡,忽然笑道:“这世上之人,各有各的苦楚,本就不单单我一人。”
她话有所指,姝禾听不明白。
温修衡道:“已经到了此等境地,你应当明白,若安分些配合我,到时可以留你一条命。”
张妙璇道:“我知道的。”
事到如今,张家存亡与否,她已经不在意了。一颗棋子,何必去心疼那执棋之人呢?
******
山崖下,李扬正焦急地寻找。
就在昨日,他还担忧,大人会放弃小姐,可当张妙璇拉着小姐坠崖后,他从未见过大人这般焦急的模样。
甚至,他亲自率人前往崖底搜寻,若非如此,也不会碰上那些人,导致他们走散,大人至今下落不明。
毕竟,这是件极其不理智的事,他们都知道西山多么险峻,坠入崖底,生还的机会甚微,况且事情未平,贸然寻找,只会平添危险。
李扬想,大约在大人心中,亲情比他想的要重要些吧。
但若如此,又何必去将那不明不白的疯子收留?
李扬觉得自己又不理解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大人,确认大人的安全才是。他们没有回去,温家很快便会派人过来,但在这之前,如果大人当真落入他们手中,或是出了意外,一切便都成了空谈。
可是西山连绵不绝,虽能确认小姐大概掉落的位置,却仍然无法准确找到,何况,这里还有许多追捕之人。
白日,这里有人不停搜寻,夜里,则守在这里,不让人逃出去。
这些并非张家之人,他们只知道大人与小姐在山崖下,却不知具体掉在何处,寻起来便同无头苍蝇似的。
已是亥时,李扬趁着夜色,从藏身的树木后出来,轻手轻脚走在山下的林中,生怕发出声音。
可是这样,便更难寻到公子了。
他虽在掉落之地的周边寻找,可难保他们不会躲在其他地方。
终于,他在一处发现许多山洞。
这的确是极好的藏身之处,或许他应当去找找看。
李扬小心翼翼朝山洞的方向走着,在洞口前,小声呼喊。
然而接下来,他便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看见火光。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太阳还没升起,夜色却没那么浓了。
山洞内,因为怕引来人,并未生火,此刻比外头还要暗一些。姝禾与张妙璇已经睡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透进来的光亮,打在姝禾半侧脸上,温修衡的目光从她的面上扫过,随后垂下眸。
张妙璇的那些有所指的话,今日温修衡听到时,只觉得心莫名揪了起来。
她是他的妹妹,本应有平安顺遂的一生,不该因为这些私情,而影响到她。
他想到刘家带给他的那名女子,是个疯子,刘家说那才是他的亲妹。
听到这件事时,温修衡是觉得极其荒谬的,就连李扬也觉得不可能。况且,只要温家的女儿回来了,叶夫人也认可,那是真是假,似乎也无所谓了,何必再多生事端,惹她病重不快。
可他还是将那个女子留下,还命人给她医治。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时,便只觉得可笑,他竟然期待着,那个疯了的女子是自己的亲妹……
“……兄长……”
姝禾睡得并不踏实,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身上又时不时传来剧痛,便睡不安稳了。
刚醒来,便见温修衡似乎在看着自己。
“嗯,你醒了。”
姝禾问道:“我不困了,兄长可要歇息?”
“不,咱们得换个地方了。”
一直在这里,只要他们将西山一带控制住,自己与外界无法联系,这样即便是温家的人过来,也不敢贸然闯入。
所以,他们要想办法出去,尽快与温家取得联系。
姝禾看了看自己的腿,那里还痛着,痛到最后,几乎失去了知觉。
温修衡道:“兄长背你走,你切记,要注意些,右腿不能挪动。”
姝禾点点头,“我知道。”
听见二人的谈话,张妙璇也醒了。
“我与你们一起走。”
几人没有多商量,夜里一片漆黑,自然是不好走,现在这个时辰,天蒙蒙亮,那些在这里的守卫尚未醒来,正是离开的时机。
温修衡将姝禾小心翼翼背在背上,张妙璇也在一旁帮忙扶着。
张妙璇道:“我先去前边,看看有没有人来。”
她先将头探出山洞,左右看了看,随后冲二人点了点头。
随后,几人一同走出山洞。
外面比方才还要亮些,只怕过不了多久,那些守卫便要醒了。
要在这之前,确认他们将营帐扎在何处。
“大人!”
是李扬的声音,温修衡与姝禾立即认出了。
只是下一刻,便听李扬道:“大人,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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