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恩难授_一颗冬天树【完结】(104)

  她家娘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软,太过为人着想,她有时真想让娘子自私一些,仗势欺人一点,最好是能嚣张跋扈的在陈娘子面前好好耍一顿威风。

  明明陛下对娘子珍爱非常,换成旁人尾巴早就翘上天了,可偏偏她们娘子反倒越发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青黛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娘子她怎么就不知道狐假虎威呢?

  “我自然知道,他不会让我受委屈,只是此事牵扯表姐,闹开了终究难看。阿翁年事已高,最怕家中不宁,我宁可自己忍一忍,也不愿让老人家再为我们这些小辈劳神费思。”

  青黛还想再劝慰一番,可温玥却摆了摆手,“算了,她要做什么,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如你所言,咱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提起这个,澄心突然想起最近外头的流言,试探般开口说道:“听说陛下在行宫里也未曾清闲,不过休养数日,便已动身赶回长安了。”

  温玥皱眉,神色很是紧张,“你从何得知?”

  澄心见温玥反应如此大,赶紧出声,“外头都是这样说的,不过奴婢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

  温玥不知为何心中却觉得这多半是真的,一想到他身上的伤,温玥就有些恼他,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可更多却是关心与担忧。

  眼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陛下正借着各项新政,一步步削弱世家手中权柄,不少勋贵接连受挫。尤其是其中几家老牌世家,私下里想来已是怒火中烧,却又畏惧殿下雷霆手段,不敢有半分公然反抗,只能暂且收敛锋芒,默默蛰伏着。

  明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燕侯府,书房内气氛凝重,满地狼藉,被郑望扫落在地的茶盏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两位幕僚急匆匆赶来,见到这遍地狼藉,皆是一愣,随后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沉重地躬身回话:“侯爷,又出事了。咱们安插在漕运上的几个人,昨日尽数被陛下借着核查的名义拿下,就连南边替咱们打理私产的掌柜,也莫名被构陷贪墨,下了大狱。”

  郑望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青筋暴起,眼底满是戾气,语气满是愤怒,“好,好得很!”

  “不过是在围场多说了几句,回京之后,他便处处盯着我动手。先是朝中心腹接连被调遣,如今连敛财的门路也一一斩断,这是要将我所有羽翼尽数拔除,断我后路!”

  幕僚低声劝道:“侯爷息怒,陛下如今正是锐意清肃世家之时,手段狠厉,咱们眼下万万不可与之硬碰硬。”

  郑望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阴冷无比,“我岂会不知?”

  “他如今羽翼丰满,雷霆万钧,我只能暂且收敛锋芒。可这笔账,我记下了!日后定要向他讨回来!”

  “侯爷,陛下终归是与先帝不同……”幕僚眼中闪过犹豫。

  “不同?”郑望嗤笑一声,“我看他是比先帝还要不自量力!”

  闻言两位幕僚纷纷对视一眼,随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郑望一眼,这话太过大逆不道,不是他们这些小小幕僚可以置喙的。

  “侯爷,眼下咱们最重要的还是应该先韬光养晦。”

  “这是自然,自古便是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了。历代皇室轮番更替,唯有我们这些高门大族方能屹立不倒。他萧徵如今急着削我羽翼,莫非忘了,这朝堂根基终究是世家撑起来的!”

  “先帝也曾想过夺爵,可最后还不是做了一辈子的傀儡,甚至还和一心为他效力的梁国公离了心,与太后生了嫌隙。”

  郑望一番怒斥过后,犹自余怒未消,认定萧徵不过是逞一时之威,终究动不得世家根基。

  一旁躬身垂首的幕僚心中更是暗自腹诽,只觉燕侯太过沉浸往日荣光,早已看不清如今朝局。

  先帝在位时宽柔怠政,朝堂多由世家把持,可当今陛下截然不同,手段隐忍狠绝,步步为营,绝非先帝可比。

  更何况太后如今全力扶持亲子,背后又有梁国公倾力相助,母子二人心意相通,早已借着数次人事调动,悄无声息地将大半朝堂权柄握在掌心,眼下早已不是世家可以随意掣肘皇权的旧时光景。

  可他不敢直言冲撞,待侯爷气息稍平,才斟酌着字句轻声劝道:“侯爷,您所言虽是旧年常理,只是如今局势早已不同往昔。”

  “当今陛下蛰伏已久,行事远比先帝果决,此番接连剪除咱们心腹,绝非一时意气。太后娘娘与梁国公又向来唯陛下马首是瞻,内宫朝外已然一心,皇权威势空前强盛。咱们如今羽翼受损,财路被断,万万不可再抱着旧日心思行事,若是再这般硬碰硬,只会惹来更大祸端。不如暂且收敛锋芒,蛰伏观望,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郑望闻言脸色微沉,虽心中依旧不服,却也清楚幕僚所言属实,只是满腔不甘难以按捺,他摆了摆手,对着二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这事我自有定夺。”

  二人躬身退了下去。

  一路上皆是沉默无言,心中满是踌躇。

  他们心中开始反复权衡,是否还要继续留在侯爷麾下。跟着郑望多年,他们心中清楚侯爷绝非庸碌之辈,只是近些年愈发沉溺于旧日世家独大的荣光里。

  若是继续追随,便是陪着一条道走到黑,身家性命都要赔进去;可要是让他们抽身离去,多年情谊又难以割舍。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心中只觉前路茫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挑拨 最近天

  最近天气转凉, 院外的那株月季却突然开了花,温玥近来蔫蔫的,心不在焉, 许多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澄心与青黛一合计,便想着娘子喜欢花花草草, 这突然开花的月季,说不定就能让娘子重展笑颜。

  温玥看到盛放的月季也跟着一惊, 都十一月了,没想到它竟然还能开花。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颗还未完全盛开的小花苞,嘴角勾起一抹笑,“长势如此旺盛, 倒真是难得。”

  长安不比江南, 气温要低上一些,到了如今这季节, 许多花草都是零星开花,像这株月季一样开得如此茂盛倒真是少见,温玥突然来了兴致, 侧头对着澄心吩咐道:“澄心,劳你把修枝的器具备好,我闲来无事,正好亲手打理一番。”

  “是, 奴婢这就去办!”澄心爽快地应下,眼神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转身离开时还不忘与青黛相视一笑。

  秋风拂过温玥的裙摆,金色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的眼前是一株盛放的月季,浓郁的粉色在这金黄的秋景中格外夺目。

  一双纤细白净的手握着花剪,手腕轻抬,利落剪掉多余的冗枝。

  她的目光沉静而专注,细细分辨着各种杂乱的枝条,将弱小的枝桠一一剪掉。

  “娘子,那枝条明显还未长成,为何要将它给剪掉?”青黛望着簌簌落地的枝芽面露不解。

  温玥抬手用绢布轻轻擦拭了一下指尖沾染的碎屑,望着焕然一新的月季,嘴角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的柔和笑意,轻声细语道出缘由,“剪掉这些小枝,可以让花更好地过冬。”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花木生长的势头渐渐放缓,不再像春夏那般肆意抽枝开花,若是任由杂乱的细枝留存,这些无用的枝桠会不断消耗植株本身积攒的养分。”

  青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知想到什么,温玥望着月季的眼神逐渐染上愁绪,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连花草都知道,精简枝桠,养足力气,便能安稳蛰伏,度过这个冬天,待到来年春暖,才能更好地抽芽绽放。

  剪掉细弱的枝条,才能把分散流失的养分尽数收拢,供给主干与强壮的枝芽。只有养分充足,枝干才能变得粗壮坚实,抗寒御冬,抵抗寒风的能力也会变强。

  “可偏偏某个人怎么就不知道?”

  明明身体还未痊愈,便开始大刀阔斧地铲除士族门阀的羽翼,这般劳心劳力,身子怎么能好?

  这般大的动静,她在闺阁之中都有耳闻,朝堂上还不知要如何草木皆兵。

  “娘子您说什么呢?”青黛没听清楚,将脑袋往前伸了伸,好奇地问道。

  澄心心思细腻,一瞧就知温玥心中挂念萧徵,她扯了扯青黛的袖口,对着青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切莫多言。

  她抬手指向墙边肆意舒展的花草,柔声开口宽慰,“娘子并非所有草木都需要修剪方能存活。”

  “您看,这院角的野菊,随性而生的杂草,从来都无人搭理,任凭枝叶随意生长。反而一身生机勃勃,风吹雨打都不曾折损。”

  温玥闻声抬眸,望着院角无人约束、自由生长的花草,郁结在心的愁绪悄悄松动了几分。

  青黛一直在一边默默听着二人之间的哑谜,皱眉思索半晌,突然恍然大悟,她一拍手,扬声道:“娘子既然担忧陛下何不去探望一下?亲自见上一面,也好放下心中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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